先前见到魏无羡时,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他。如今,他终于记起来了,魏无羡不就是岐山镇小巷子里的那个小孩嘛!
那时魏无羡还是脏兮兮的一小只,蜷缩在角落中,只要稍有人靠近,他就浑身颤抖,惹人怜惜。
这世上乞儿繁多,蓝忘机多有驻足,却也只是给些吃食,或是给些银两稍加救扶,断不会产生保护欲,但遇到魏无羡时,他竟生了想将他带走藏起来的想法。
他猜不透原因何在,就想着将人带回去再研究其中原由。只可惜那时他们有缘无分,两人生生错过多次,直至如今才再次相遇。
只是三年前再见时,魏无羡早已成了一位活泼开朗的少年郎,蓝忘机实在没反应过来他的变化,毕竟当初的他还是个见了狗就跑的飞快的乞儿。
敲门声响起,拉回了蓝忘机飘远的思绪,绵绵走来,直接跪了下来,“二殿下,阿羡不知去了何处,奴婢找遍了整个别苑也不见他。”
蓝忘机看了眼身旁变了模样的魏无羡,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人一直在这。
魏无羡上前扶起绵绵,拿出怀里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磕破的额头,道:“魏婴奉了二殿下的命令出宫了,特派我来照顾二殿下,我叫……莫玄羽,往后还请姐姐多指教了。”
她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似是感觉不到额头的疼痛,又转头看向蓝忘机,想确认眼前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蓝忘机见他这般说,想来是日后都要以这副模样示人,便点头陪他说了这个谎。
见此,绵绵便放下心来,她就怕魏无羡是惹了什么祸端被人带走了。
先前温情怕她实在太忙,无法随时恭候在魏无羡身边,这才特意在屋里留了些药,以便不备之需。
魏无羡扶着绵绵坐在一旁,对蓝忘机道:“我去打盆水来,二殿下趴着吧。”
水打来了,魏无羡先替绵绵处理了她额头的伤,包扎好了伤口就让她回去歇着了,往后照顾蓝忘机的工作就由他来,绵绵只需要负责他们的吃食就好。
魏无羡替蓝忘机褪去被鲜血染红的里衣,看到他刚好些的后背又被王灵娇弄得血流不止,他这心中的怒气越发的重了,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给杀了为蓝忘机出气。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需再做些准备才能对王灵娇一众妖动手。
蓝忘机其实并无大碍,王灵娇进来之前,他吃了温情留下的止疼丹药。他们就是再用力,他也不会感觉到疼,只是这伤口又要多养几日了罢了。
魏无羡轻轻擦拭他的后背,刚打来的水瞬间被染红。这水他是换了一盆又一盆,忙活了许久才将他后背擦干净,绵绵要帮忙,他还不许。
为他上好药,仔细包扎好了,魏无羡才安心。下次可不能让蓝忘机留下了,他就该变成蓝忘机的模样,让蓝忘机躲起来,自己来承受王灵娇的折磨的。
至于蓝忘机这腿,魏无羡无法诊断,但大概率是又严重了,还是得去找温情帮忙。可王灵娇走后,别院的看守更加严格了,现在又是白天,他没法离开别苑。
若只是在身侧,传音倒是不需要用到妖力。但倘若远在别处,那千里传音,是需要一些妖力的。
许是温情感应到了魏无羡的需求,她丢下了手里工作,背上药箱就直接传送到了蓝忘机屋里,免得传送到苑里又被绵绵看到。
温情刚来就对上了魏无羡着急的视线,她心下一惊,手中幻化出银针就要刺向魏无羡。
魏无羡连忙躲开,道:“温情!是我!”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情才收了手,她看着眼前从未见过又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的妖气的人,十分不解。
他无奈解释道:“我也不知王灵娇见没见过我,以防万一只能出此下策,在出宫之前我都会以这般模样示人。你先给蓝湛看看他的腿如何了。”
温情听命去检查蓝忘机的腿,如魏无羡所料,确实比原先严重了些。她拿来夹板,为蓝忘机的腿做了固定,往后得更加注意了,若再受到外力加重伤处,往后就是养好了也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留给她偷溜出来的时间不多,处理好了蓝忘机的腿,她就离开了别苑,按照魏无羡的要求,她临走前重新给别苑设下了结界。
晚膳时间,魏无羡正陪着蓝忘机用膳,腰间佩戴的清心铃却发出了清脆又急促的响声,他心中警铃大作,只觉大事不妙。
他道:“我去趟东宫,很快就回来。”
言毕,魏无羡便在蓝忘机眼前消失了。蓝忘机并未阻拦,只是将他匆忙丢下的碗筷摆放整齐,而后继续静静用餐。
蓝忘机深知,即便自己出手阻拦,也无济于事。他不过肉体凡胎,又怎能拦住一只执意要走的妖。何况,魏无羡去意已决,若强加阻拦,日后二人恐生嫌隙。
先前,魏无羡以为江澄体内的禁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未曾想,竟如此突然地被破除了。
魏无羡传送到江澄屋内,却不见其身影。他眉头紧蹙,目前,他体内的妖气暂时被清心铃掩盖着,但清心铃坚持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找到江澄。
来东宫前,魏无羡传音给温情,要她将别苑的结界收了,直接设在东宫。此时虽已入夜,但妖气过于强烈,还是会被察觉,因此,设下结界较为稳妥。温情的结界设下后,魏无羡又在这道结界内又设立了一道自己的结界,双重保障,以防万一。
他推开屋门,在东宫院里四处寻找,见一位侍从走来,便不顾一切上前去问:“江澄在哪?”
侍从虽有疑虑,但见他神色肃穆,还是回答了魏无羡的话:“太子殿下此刻大概在书房,江侍卫向来是跟在太子身边的。”
魏无羡道了声谢后,便匆忙赶往书房。此前他深夜来找江澄,江澄曾带他遍历整个东宫,因此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尚未到达书房,他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莲花香气。毫无疑问,能散发出莲花香气的只有江澄。
突然,书房内一阵巨响,魏无羡急忙施法稳住房屋,以免坍塌。
“晚吟!”
书房处传来的巨响引来的不少人,魏无羡见状抬手便将外面的人全部击晕过去,不能让他们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跑来书房,顾不上其他,直接掀了那扇岌岌可危的门。屋内,江澄捂着头十分痛苦的缩在角落里,身子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紫色中还掺杂着血红颜色,而他的脚边是已经碎裂的清心铃。
“晚吟!你快出去,这里会塌的!”
蓝曦臣被一根柱子压在地上,即便如此,他还在担心着江澄的情况。但江澄哪听得见蓝曦臣的声音,他全身上下都疼痛难耐、奇痒无比,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他的身子。
方才他们还在讨论等禁足结束后该去哪里微服私行,可下一刻江澄就头痛欲裂,一道巨大的冲击将蓝曦臣掀翻,整个书房也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待他起身,只见江澄上方有根柱子摇摇欲坠,他毫不犹豫的冲向前去将人给推开,但他自己却没能躲开那柱子。
魏无羡轻松将蓝曦臣身上的柱子移开,唤来温情帮忙照顾蓝曦臣,也免得蓝曦臣待会儿跑来打搅他。
温情到时就看到了屋外躺了一堆人,屋里也是乱糟糟的一片。她将蓝曦臣扶到了一旁,为他查看了伤势,幸而他命大,运气也好,那么粗一根柱子砸下来,竟只是后背红肿了一片。
江澄目前情绪极度不稳定,如果不及时抑制住他,那他恐怕会被自己的妖气与妖力所控制,从而变成一个无意识的妖,那时他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绝非好事。
这道禁制虽能将他的妖气和妖力封锁,但无法阻断它们的成长。妖气与妖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年增强。即使不进行修炼,也会一年比一年更加强盛。
如果只是让妖气和妖力外泄倒也无妨,魏无羡只需保证他的妖气与妖力不会被王灵娇发现,然后在一旁等待他逐渐适应即可。
可江澄却试图用这些妖力凝聚成禁制,将它们再次封锁进自己体内。
但他并不知道禁制是如何形成的,这种盲目的尝试只会适得其反。
如今他确实将他的妖气和妖力都封锁进了体内,但没有禁制的压制,妖气和妖力会与他的身体产生对抗。届时,他的妖气和妖力会试图冲破他的身体,以此获得自由,从而导致妖力暴走。
“真是个蠢货!”魏无羡暗骂道,随即用意念嘱咐温情,“稳住你的结界。”
虽不知此话何意,但这既然是魏无羡说,那她必然会照做。温情将蓝曦臣安置在一旁,随即盘腿而坐,用尽自己全身的妖力去稳东宫的结界。温情只是一只血统不纯的小妖,妖力本就不强,魏无羡是青丘九尾狐,他的妖力不是谁都能压制的住的。
东宫虽也有魏无羡的结界罩着,但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他的结界不稳,到时候就只能靠温情的结界了。她若不用尽全力稳住结界,魏无羡的妖力怕是会直接击破她的结界。
魏无羡感受着周围强大的妖气与妖力,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做妖至今,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气息,可这么强大的却是会要了江澄的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妖力一点点注入江澄的体内,只求这样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
妖力暴走后,江澄的身体会极度缺乏妖力,而他现在的身体就如同一个无底洞,会不断吸收着魏无羡的妖力以补全自己所缺失的。
倘若能把他这无底洞补上,那魏无羡也是不介意将自己的全部妖力都输送给他。这是他欠他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前世云梦江氏灭门,终究是横在他们之间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他们看上去是早已冰释前嫌,重归旧好,可但凡有人提及过往,他们之间的关系虽不会土崩瓦解,但疏离终归是会的。
魏无羡明显感觉自己的妖力消耗的极快,人也越发的疲惫,但他仍然咬牙坚持着。他知道,只要他稍微放松,江澄就会处于危险之中。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无力支撑的时候,他身后突然出现一人将他推开,随后代替他继续为江澄输送妖力。
一股强大的妖力将江澄包围起来,很快江澄暴走的妖力就平息了,周围也感觉不到任何江澄的妖气与妖力。
此人的妖力与魏无羡的不同,魏无羡为江澄输送妖力时,江澄的身体多少有些抵触,而此人的妖力却能完美与江澄融合,甚至不需要输送太多的妖力就能让其恢复平静。
江澄恢复平静后便直接晕了过去,他甚至没看到救他的人是谁。
然而,当魏无羡看清此人的模样时,有的只是两行泪划过脸庞。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师姐……”
江厌离转身看向魏无羡,对他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救我弟弟一命,不知公子贵姓?”
魏无羡愣了好一会儿,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江厌离,连忙站起身拱手作揖,道:“唤我阿羡就好。我……我能叫你师姐吗?”
江厌离微愣,虽不解他这是何意,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也不知为何,她明明从未见过此人,却在听到阿羡这个名字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他们本该是一家人。
许是魏无羡将自己的妖力渡了大半给江澄,江厌离并没有感应到他妖力中的不凡气息,只当他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妖。
江厌离看着这破败不堪的书房,一挥衣袖,便直接变回了原样。这书房怎么说也是因江澄而毁,她这个当姐姐的,总得帮他收拾烂摊子。
江澄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醒,魏无羡便将他先背了回去,众人也一起聚集在了江澄屋里。
蓝曦臣和温情都是认识江厌离的,只是他们常在皇宫内,江厌离又喜欢游历四方,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蓝曦臣为江厌离倒了茶,也是欣然接受了江澄是妖的事实,道:“原来晚吟就是你弟弟啊,早知如此,我该早些告知于你的。”
江厌离看着床榻上熟睡的江澄掩面一笑,“无妨的,厌离在此先谢过太子殿下对阿澄的照顾了。”
她游历四方只为找到江澄,对江澄在京城一事,她早有感应,但每当她来到京城,江澄就和蓝曦臣微服私访去了别处,她只能追随他们的脚步到别处寻找。
近来,她察觉到江澄体内的禁制越发薄弱,妖气也越发浓烈,确定了江澄目前就在皇宫内,便想方设法进宫。所幸,她来得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而助她进宫的,正是温情。温情见她如此着急,便搭了把手把她弄进了皇宫,倒也不知江澄就是她要找的弟弟。
魏无羡沉默了许久,他有一个问题想问江厌离,但又怕答案并非他所想,百般纠结,他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师姐,我能问问你爹娘叫什么名字吗?”
“家父江枫眠,家母虞紫鸢。”
江厌离虽不知魏无羡问这个做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爹娘叫什么,对魏无羡而言很重要。
听到了这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魏无羡险些跌倒在地。
他们竟全都轮回转世了,江澄还好巧不巧的又转世成了他们的儿子。前世没有尽到的孝道,今生江澄可以好好弥补了。
关于江澄的身世,江厌离并没有过多说明,在座的就只知道江澄是云梦城莲花坞的莲花妖,当年无意被人采了去,这才流落人界。
魏无羡很清楚江厌离所说半真半假,他们将江澄留在人界,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的,如今更不会让他们知道。
时辰不早了,既然已经稳住了江澄的妖气和妖力,江厌离也该回去告知爹娘一声了,免得他们在家里担心。
临走前,她看着一旁前来送行的魏无羡,道:“阿澄从未当过妖,许多事应当是不知道的,就劳烦阿羡多教教他如何隐藏妖气与妖力了。”
魏无羡十分不舍,这才刚见,就又要分别了,“师姐,你不带走江澄吗?”
江厌离望着江澄的房屋,微微一笑,道:“阿澄自小便生活在人界,我若带他回去,他怕是会不高兴的。何况他在人界还有心事未了。另外,暂且不要告诉阿澄我的事,待他适应了当妖,也接受了自己是莲花妖了,我再带阿爹阿娘来找他。”
魏无羡点了点头,目送着江厌离消失在了东宫。既然是师姐要求的,那他就只能先瞒着江澄了。
他先是去了一趟书房,书房外的地上还躺着一大堆人。这些人必须得到妥善处置,不能任由他们躺在那里。如果感染了风寒,魏无羡良心难安。
魏无羡将他们听到书房巨响先后的记忆全部消除,然后施展法术将他们一一送回各自的住处。对于不认识的人,就将他们送到东宫的各个角落,等他们醒来后自行返回。
安排好侍从后,魏无羡就回了江澄的屋子。
蓝曦臣似是等候多时,看到魏无羡回来,便直言问道:“你是无羡吧,怎的变成他人的模样了?”
魏无羡微愣,突然想起自己还是莫玄羽的模样,竟没想到他能一眼看出是他来。
蓝曦臣见他疑惑,解释道:“晚吟身边没什么人,能来救他怕是只有无羡你了。”
魏无羡挠头笑道:“我就是觉着好玩才变得。对了,师姐说不要让江澄知道她来过,待江澄醒了,告诉他只有我在就好。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说罢,魏无羡就消失在了蓝曦臣眼前。
温情的结界会一直设在东宫,保护江澄不被发现。皇宫突然多出来一道妖气,难免会被众人质疑,还是护着点为好。至于别苑,魏无羡会自己设一道结界,深夜用妖力也不会出差错。
回到别苑时已是丑时,魏无羡蹑手蹑脚地回到屋内,见屋内黑漆漆一片,便以为蓝忘机已经睡下了。
可谁知他刚进屋还不曾坐下,屋里的烛火就被点燃了一盏。蓝忘机拿着烛台,将屋里的烛火一一点亮,随后一言不发地看着魏无羡,等待他自己交代。
此时已是深夜,蓝忘机竟然还没有睡。魏无羡心里暗自叫苦,他若不将今晚的事儿说清楚,蓝忘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可他现在实在太累,无力再和蓝忘机攀谈,他无奈轻叹一声,恳求道:“蓝湛,行行好,明早再说,我现在浑身都累得不行。”
蓝忘机微微皱眉,不解道:“你去做什么了?”
魏无羡刚要回答,但身子却不受控的倒了下去,所幸蓝忘机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刚要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这到底是去做了什么,竟将他累得连话都没说完就睡着了。
蓝忘机正欲将他放回木榻,让他好好休息,可魏无羡不知何时双臂揽住了他的脖颈。他轻轻去掰他的手,不仅没将他弄下来,反而让他抱得更紧了,还有他不适的轻哼声。
关于他们成亲的梦,蓝忘机好不容易才忘掉的,如今魏无羡这般抱着他,声音还如此娇嗔,又让他想起了那次他没看下去的洞房花烛夜。
许是太久没抱着蓝忘机睡觉了,魏无羡感受着怀中清雅的檀香和熟悉的触感,忍不住在他脖颈处蹭了又蹭,嘴里呢喃道:“蓝湛,你别动,我好累。”
无奈之下,蓝忘机只能抱着他回到自己的床边。躺着会压着伤口,趴着魏无羡就不能抱着他了,他只能侧着身子和魏无羡相拥而眠。
魏无羡一碰到床,身边还正巧还有个熟悉的人在,就立马像个八爪鱼一般缠在蓝忘机身上,将身边人抱紧了,他才心满意足的睡死过去。
蓝忘机被他这几番动作闹得毫无睡意,就只能这般睁眼到天亮,顺便极力压制着心中的燥热,不能让它一路往下去。
“蓝二哥哥……天天……”
“蓝湛,我好想你……”
“师姐……不要!”“蓝湛……”
……
这一晚,蓝忘机发现魏无羡很爱说梦话。他的梦时而欢愉,时而悲伤,时而懊悔……
但最多的应当还是美梦,而且是有蓝忘机的美梦。但他总觉得,魏无羡口中的蓝湛,并非是他。
卯时过,绵绵敲响屋门,照常问询蓝忘机是否要用早膳。
蓝忘机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魏无羡,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对着门外的人道:“不用了,下去吧。”
以魏无羡的作息,他怕是得睡到巳时才会醒。
然而事实却是,魏无羡硬生生睡到了午时才悠悠转醒,而蓝忘机也因一夜未眠,在不久之前睡着了。
魏无羡一醒就发现自己睡在了蓝忘机怀里,若不是听到外面绵绵敲门来问要不要用午膳,他都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蓝忘机的怀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便去给绵绵开了门,“嘘,二殿下还在睡,莫要惊扰了他。”
绵绵立马噤了声,随后带着魏无羡一起去用膳了。
到了别苑侍从住的小院,魏无羡这才发现这里屋子有很间多,却只住了绵绵一个人。
绵绵见魏无羡好奇,念他也是刚来不懂,便为他解惑道:“二殿下喜静,只有我和阿羡贴身伺候,旁的来洒扫的侍从都是外面调过来的,不会住在这里。你既是阿羡找来替他的,那你可要好生保护二殿下,知道吗?”
魏无羡闻言猛地点头应道:“那是自然,二殿下就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甜蜜饯儿,我誓死也要护他周全!”
绵绵闻言震惊:“啊?”
魏无羡尴尬一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二殿下就是我的命,我一定保护好二殿下。”
见绵绵没多想,他也松了口气,险些暴露了。
寝殿内,魏无羡在蓝忘机的床榻边席地而坐,只见他伸手握住了蓝忘机的手,随后便趴在床边睡下了。
很快,魏无羡的意识便进入了蓝忘机的梦境。
先前他便注意到,蓝忘机熟睡后总会眉头紧锁,只有那次给他改了梦了才好一些,近几日他似乎又被梦魇缠住了。
今日他就要去蓝忘机的梦里瞧瞧,到底是什么将他纠缠至此。
梦境之中,是漆黑一片的皇宫,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魏无羡夜里也有在皇宫内走动过,但这般看不见光亮的皇宫他倒是从未见过。
走了许久,终于在这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而那一丝光亮来自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孩子。他看着约莫四五岁样子,偷偷摸摸的不知要去何处。
那孩子魏无羡一看便知是蓝忘机,他虽从未见过蓝忘机小时候的模样,但这是蓝忘机的梦境,除了是他还能有谁。
他跟上了小蓝湛的步伐,跟着他一起来到了一处什么都看不清的宫殿。魏无羡也不熟悉皇宫的布局,这里还看不清,根本不清楚这里是何处。
只见小蓝湛熟练的从一旁搬来石块,他力气小,搬来的石块都是小的,但数量多了也能摞起来。
他踩着摞起来的石块爬上了一口被盖起来的水缸,然后又爬上了一旁有矮枝干的树,最后顺着树继续往上爬,爬到了宫墙上。
魏无羡看着这四五岁大的孩子爬那么高的墙,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所幸宫墙的另一侧有突出的砖块,不然魏无羡真怕小蓝湛会直接从宫墙上跳下去。
前世魏无羡虽也常常爬树掏鸟蛋,但他那时都十来岁了,像小蓝湛那么大点的时候,他还在跟狗抢食呢!
何况,他那会儿都已经走上了修真的路了,身子可比普通人要结实的多,就是摔下去了也不会怎么样。
小蓝湛安全落地后,藏在草丛、假山后,躲避着宫殿里的侍从,一路跑到了后院凉亭处。
他将整个身子都藏在了树丛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去看着亭子里的人,脏兮兮的小脸上也多了一丝不常见的笑容。
由于这是蓝忘机的梦,蓝忘机所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魏无羡看到的就是什么样的。
那亭子里的人看不清面容,只知她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而且她这身子也略显病态。而她身边的人他倒是能看清,与蓝忘机长得有八九分像,不过性子要比蓝忘机清煦温雅些,应当就是儿时的蓝曦臣了。真想让江澄也来看看蓝曦臣小时候的模样,可比长大时要可爱的多了,虽都是温雅模样,但还是小时候看着更顺眼些。
能留在蓝忘机脑海中的女子,魏无羡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先皇后了。蓝曦臣正巧也在,那妇人也只能是先皇后。
曾听绵绵说起过,蓝忘机和蓝曦臣自小便是分开住的,蓝曦臣身为太子被养在了皇后身边,而蓝忘机由奶娘养大,只能偶尔来瞧皇后一眼,还得皇帝准许才能来。
或许也是因为这层原因,才将这对双胞胎养成了两个不同的性格。
看着躲在树丛之中笑的开心的小蓝湛,想来他是经常这般偷偷跑来看先皇后的,不然怎会如此熟练度
可这样的梦境应当是幸福的,小蓝湛此刻也很开心,又为何会成为缠着蓝忘机的梦魇呢?
正想着,一道黑影突然冲了出来,直冲凉亭而去,速度之快,甚至连魏无羡都没有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时,蓝曦臣已然倒在了地上,先皇后用身子挡着,不让那团黑影继续攻击蓝曦臣。但那黑影似乎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皇后,将蓝曦臣打晕只是顺带的。
躲在草丛中的小蓝湛惊恐万分,他不慎踩到了地上的树枝,原先寂静无声的梦境突然响起了树枝折断的清脆响动。
那团黑影转而望向小蓝湛的方向,似是要朝着他攻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似乎是被定格了一样,小蓝湛跌坐在树丛之中,那团黑影也直冲他而去。而在他们中间冲出来了一道身影,是护子心切的先皇后,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黑影。
魏无羡震惊不已,那黑影明显是只妖,人又如何能抵挡住妖的攻击。他走近被定格的先皇后和黑影,如何都看不清这黑影到底是何物。
“看不清的。”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魏无羡身后传来,是长大的蓝忘机。
魏无羡并没有被吓到,似是早就知道他在自己身后,只是淡淡开口询问:“就是这东西成了你的梦魇?”
蓝忘机并没有回答,反而问起了魏无羡,“妖竟能随意进入别人的梦?”
魏无羡亦是不回答,飘到了小蓝湛身边,当着蓝忘机的面捏了捏他的脸,道:“你瞧瞧你小时候,多可爱啊!这小脸肉嘟嘟的。”
就在这时,魏无羡的意识被瞬间剥离了梦境。
待他睁眼,正巧对上了看着他的蓝忘机,他浅淡若琉璃双眸中看不出情绪来。魏无羡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尴尬一笑,“哈哈,二殿下醒啦?饿不饿,我去叫绵绵给你备些吃食。”
说罢,他便直接跑的没影了,也不等蓝忘机说句话。
蓝忘机起身,本也无意责怪魏无羡,反倒想对其道声谢。若不是魏无羡在梦中出现,自己恐怕也不会这么快醒来。
他平日作息规律,即便是夜里被梦魇缠住,也能在卯时按时起来。但若是在其他时间小憩,睡着后就很难再醒来,即便有人来叫,都不一定能叫醒他。
儿时,蓝忘机曾在午时小憩,蓝曦臣见他睡得太久便去叫他,可无论怎样呼唤,甚至动手去摇,他都没有醒来。最后,还是太医来给他扎了一针,他才苏醒过来。
从此以后,蓝忘机再也不敢在亥时至卯时之外的时间睡觉,唯恐再次一睡不醒,让蓝曦臣担忧。
此次是魏无羡的所作所为,使他内心烦躁不安,以致难以入眠。此外,他深知魏无羡见自己久睡不醒,必然会想方设法将其唤醒,因此才安心入睡。
只是,蓝忘机没想到,魏无羡会进他的梦来。
一未完待续一
更新时间:2024.8.10
字数:8820
跟人学的,你门觉得行不行\( ͯω ͯ)/
因为我昨天没有更新,所以今天更新多点了
ヽ(๏~๏)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