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日落星明,赤水丰隆去处理赤水族的事物,辰荣馨悦则去泾水湖看自己新制的船。
瑶华从鬼方氏一处产业走出时,街道上摊贩又支起摊铺,大街再次变得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瑶华漫步穿梭在摊贩中,天上渐渐下起细雨,整排整排的房屋像被蒙上朦胧烟雨,细雨打湿了红砖绿瓦,显出更加深沉的颜色。
夜风湿凉,许多商贩都收起摊位,火急火燎地顶着雨往回赶。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街道一刹间就变得寂静无边,似乎天地间都只剩下那濛濛细雨。
瑶华没有用灵力避雨,踩在新聚的水坑中,脚步声和雨水夹杂在一起,叫人分不真切。
一道清缓的脚步声隐藏在雨声中,直到那柄青竹伞遮在头顶,将雨雾与这处小天地隔绝,才让人发觉。
瑶华转头看去,涂山璟身着一身靛蓝长袍,乌发如漆,清俊雅致,风采佳绝。
他微微低头看向瑶华时,眼底的光彩宛如润玉上那一点微微的莹泽,透着清润的光泽。
瑶华向他的方向微微抬头,雨滴顺着她白皙的下颌滴落,“我换了副样貌,你也能认出来?”
涂山璟微微勾唇,眸底是全然的认真,“不论你换了什么样貌,我都能在人群中认出你。”
“因为你在我眼中,与其他人的色彩不同。”
瑶华将头撇过一边,不好意思道,“甜言蜜语。”
“何为甜言蜜语?不过是涂山璟的心之所念,心之所钟。”
他轻声细语,话语似乎能飘进人的心底。
瑶华转移话题,“这里是轵邑城,你就不怕被人跟踪?”
“我的祖先是九尾神狐,只有我能追踪别人,很少有人能追踪我。”涂山璟道。
“不过……你怎么会来轵邑城?你的瞳色……瑶华,你是鬼方氏的人吗?”
他的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忧虑。
瑶华点点头,涂山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瑶华,鬼方氏最近很不太平,听说数百年前被赶出去的一对兄妹回来寻仇,将家族几乎全杀光了。你在鬼方氏……岂不是很危险。”
瑶华轻笑一声,“若我说,我就是当事人呢?”
涂山璟的神色变得惊诧,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瑶华,你说就是鬼方瑶?”
瑶华点头,见他这一副样子,问道,“怎么?你害怕了?”
“没有。”涂山璟垂下眸子,“我只是没有想到……”
前几日他听说鬼方兄妹回来寻仇,将自己的伯父一家屠杀殆尽,鬼方暝夺走族长之位后,挨个找族人寻仇。
其余三大世家对此十分震惊,俱都派出家族弟子探听消息,他也是因此才来到轵邑城的。
“当年……”他的话未尽,却说不出口了。
当年的事情他也并非不知道,那些人也算是罪有应得。
只不过……都在议论鬼方兄妹的手段太过残忍嗜血。
想到这里,他的面上不禁流出些犹豫的神色。
“涂山璟,你也曾经被凌辱辜负过,也曾无力呐喊过,你是怎么想的?”瑶华突然问道。
涂山璟握着伞柄的手渐渐收紧,“我……”
“我直白告诉你,我就是这样残忍的人,如果有人辜负了我,我一定会血债血偿。”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走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瑶华松开伞柄,往磅礴雨幕中走去。
“瑶华!我不是这个意思!”
涂山璟将青竹伞仍在地上,追赶瑶华的身影。
可当他走入这磅礴大雨中时,那一抹倩影早已融入雨幕中,不见了踪影。
涂山璟只能一边在雨中嘶喊着瑶华的名字,一边不停寻觅他的身影。
可不管他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磅礴雨声将他的声音吞噬,天地旋转间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在这雨中逐渐绝望。
他沮丧地低着头,心中涌上不甘与绝望。
街道上所有色彩在他眼中仿佛都被抽离而去,脸上早已分不清雨水与泪水时。
突然,
“涂山璟。”
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轻到几乎被雨声完全覆盖。
可是涂山璟却浑身巨颤,一下子就辨认出来那道魂牵梦绕的声音。
他从绝望的海洋中挣扎出来,踉跄着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瑶华,
她湿透的衣衫早已被灵力烘干,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她身上却如同碰到无形的屏障,纷纷退散。
她站在这天地雨幕间,看着涂山璟,表情淡漠得就像个局外人。
可涂山璟却不能接受,他绝对不可以失去她。
他自私地想要将她再拉入局中。
他大步跑到瑶华身前,第一次忘记青丘公子与生俱来的仪态。
他狼狈极了,瑶华却衣冠整肃。
他跌跌撞撞地跑近,不顾有可能被过往行人看到的可能,轻轻捧起她的脸颊。
——他闭上眼,薄唇与她的唇角相贴。
他湿透的衣衫,不小心也把瑶华的衣裙也沾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