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凋零前吻你》
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刺鼻的。
你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窗帘的流苏。夕阳从缝隙里漏进来,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瘦得不成样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你以为是护士来送药。
“又不穿鞋?”
雷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愣了一秒,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温暖的手已经捂住了你冰凉的脚踝。他单膝跪在你面前,掌心贴着你的皮肤,热度一路烧到你的心脏。
“地上凉。”他皱眉,手指在你突出的踝骨上摩挲了一下,“你又瘦了。”
你想笑,却咳嗽起来。雷狮立刻起身,一只手环住你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你的背。他的胸膛贴着你嶙峋的脊骨,你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药吃了吗?”他问。
你摇摇头,故意说:“苦,不想吃。”
雷狮“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草莓味的,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吃完药才能吃。”他捏着糖在你眼前晃了晃,嘴角勾着一点无奈的笑,“别让我哄你。”
(2)
雷狮最近总是来。
他以前明明很忙,忙着继承家业,忙着应付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可现在,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你的病房,带着一束新鲜的玫瑰,或者一本你随口提过的书。
今天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下雪了。”他说,随手把沾了雪粒的外套丢在沙发上。
你望向窗外,果然看见细碎的雪花飘下来。雷狮走到你床边,很自然地握住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你记忆里更加成熟。可触碰到你的时候,依旧温柔得像少年时那样。
“想出去看吗?”他问。
你摇摇头。你已经没有力气走那么远了。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弯腰把你抱了起来。你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怕什么?”他低笑,呼吸拂过你耳尖,“我又不会摔了你。”
他抱着你走到窗前,让你的后背靠在他怀里。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你盯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痕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雷狮。”你轻声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
“不会。”他打断你,手臂收紧,“没有如果。”
(3)
你的病情恶化了。
那天晚上,你疼得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病号服。雷狮冲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你还难看。
他一把抓住医生的领子,声音冷得吓人:“给她止痛,现在!”
医生战战兢兢地解释着什么,可你已经听不清了。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你,你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你的脸。
“别咬自己。”雷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俯身,额头抵着你的,呼吸凌乱,“咬我。”
他把手腕递到你唇边。你摇头,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雷狮的眼神暗了暗,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又苦又咸。他的手掌贴在你的后颈,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怕用力一点你就会碎掉。你抓着他的衬衫,指尖陷进他的皮肤,可他只是更用力地吻你,仿佛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灌进你的呼吸里。
“疼就哭出来。”他抵着你的唇呢喃,“我在呢。”
(4)
春天来的时候,你已经很少清醒了。
雷狮依然每天来,有时候带着玫瑰,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你床边,握着你的手看书。
那天阳光很好,你难得有精神,问他:“雷狮,你以后……会记得我吗?”
他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合上书,很认真地看着你。
“不会。”他说。
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好。”你说。
雷狮俯身,吻你苍白的唇。
“因为我没打算让你走。”他低声说,“你死了,我就把你骨灰掺进颜料里,画满我家的墙。”
你笑出声,却又咳嗽起来。他轻轻拍着你的背,直到你缓过来。
“变态。”你小声骂他。
雷狮也笑了,指尖擦过你眼角的泪。
“所以,为了不让我变态,”他轻声说,“你得活着。”
(后记)
你终究没能活过那个春天。
葬礼那天,雷狮穿了一身黑。他站在你的墓碑前,手里攥着一颗草莓糖。
直到糖化了,他也没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