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后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卧室外的那一丛竹子,洒在我曾经的床上,斑驳的阳光如此温暖。
我不用睡觉,但我不知道是如何熬过每一个夜晚的,仿佛一眨眼就变了天。我来到二楼。
爷爷奶奶在一张木床上睡着,而我的父母还有弟弟在一张床上挤着,小吊扇在他们的头顶转呀转呀转,吱呀吱呀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房间里。
不多时,爷爷奶奶醒了。其实他们早该醒了,平时奶奶五点多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煮粥喂鸡,踩着她的小自行车去大黄山上班了。可这次,奶奶因为我破天荒的请了好几天假,睡到了阳光晒进木床上。奶奶下楼后简单的洗漱,就为大家准备早餐了。而爷爷只静静的坐在一楼的木凳上,看着远方的香蕉树,看着太阳散发着光和热。
这时奶奶已经去菜地里了,她挑着看似比她还重的两桶水,穿着一双胶鞋,沿着一条弯弯的小路去往了那小小的菜园里。好安静,好安静。
安静的令我害怕。我再一次离开了这个家,去找妹妹。我在大路上走啊走啊,路上人山人海,农村的老人们总是喜欢去逛早市。我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看着他们不停的从我身上穿过。我来到了妹妹家。
姨母此时已经起床了,她也正在厨房里准备着一家人的早餐。我进到客厅寻找着妹妹的身影,可是不在。我又前往二楼,依旧是一片安静。“是不是还在睡觉呀?”我走到卧室门前,穿过门,进到卧室里面。果然妹妹小小一只,身上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睡着觉。床的外围加了一层蚊帐,这样就不用担心妹妹摔下来。我也躺在床上了,近距离观察着妹妹的小脸。我想伸手去摸,却怎么都摸不到。只能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粉嫩嫩的小嘴,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我还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独属于她的味道,是淡淡的牛奶的香味。
窗户是开着的,清晨的微风轻轻吹进房里,清晨的阳光洒了遍地。过了一会儿,妹妹醒了。她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我在侧边看着她,可她竟然转过头来与我对视了,她能看到我吗?我从床上蹦起来,下了床,走到门口,可妹妹的目光竟跟随着我的脚步!她突然对我笑,眉眼弯弯,像个洋娃娃。她真的能看到我!真的能看到我!我用最快的速度坐在她面前,又激动地在床上跳来跳去。妹妹又被我逗笑了,她鼓起了掌,小小的手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像极了我早已不存在的心,上下跳着。
我陪妹妹玩。我用手遮住了脸又忽的打开,妹妹也学我,她将手放在脸上,"叽~喳",又打开。她笑地连两颗白白的小乳牙也露了出来。我又高高的将头往后仰去,"阿嚏!"假装打着喷嚏。妹妹又学我将头扬起,没双手也抬了起来,然后重重地“阿嚏”把腰弯了下去,小东西学的还怪像的。我真开心,我能从楼顶一跃一下,无忧无虑的像此刻一样陪着妹妹玩,再没烦恼。
我们就这样一直玩着,妹妹的笑声不停。这时卧室门打开了,我下意识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我飘出了窗外。是姨母。:“咦!睡醒觉笑那么开心啊!”姨母向妹妹小跑来,轻轻的抱起她,又放下,可此时的妹妹没有笑。
“你先再自己玩一会,妈妈给你冲奶喝。”于是姨母拉上了蚊帐的拉链,又关上了门。妹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上。我又从窗外飘了进来。这是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撅起了小嘴巴,委屈地抽抽着。她的上嘴唇已经被下嘴唇包住了,鼻子一吸一吸,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手伸了起来,想要我抱她。她时不时又低下头,又接着抽抽,眼里竟然布满了泪水。这时细微的哭声传入我的耳中。她睁大她的眼睛看着我,手又举了起来,此时,豆大的泪珠已从她肉肉的脸上滑下。她的哭声更清晰了,但她并没有放声大哭。我下意识的想打开拉链去抱她。可我上床后却没能一手把她抱起,只能看着她无助的哭。我手足无措,我真恨自己为什么懦弱地从楼顶跳下,让我爱的妹妹在此刻没有依靠。
这时门被打开了,姨母看到妹妹在床上哭,伸着手的样子,心疼坏了,赶紧过来抱起她。妹妹放声大哭了起来,是找到了自己的依靠。但她却看着我,眼睛被哭红了,眼泪顺着眼不停的滴落。姨母安慰道:“不哭,不哭,妈妈在。怎么突然哭了呀?哎呦!好了,好了,好了,我们吃饭饭好不好呀?”妹妹像受尽了委屈,那哭声是对我的埋怨吧。
我好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哭却无能为力,恨自己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做不到。
……那时阳光好刺眼,我眼里的世界变得模糊,是泪水浸湿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