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金阁,采莲阁。
叶鼎之坐在桌前,静候宴请他的人。
想起师父临行前嘱咐他的话,三日后在渭水会合,有事要回南诀一趟。
这才过了一日,姝沅便派人邀他赴宴,难道是看出什么吗?
还没等他细想,门被人从外推开,姝沅绕过屏风走到桌前,眼神望着叶鼎之,态度和之前没什么分别。
叶鼎之暗自轻呼一口气,心头的石头却没有落地,他此时也分不清,到底不想姝沅认出他,还是别的什么。
“此番来天启,没有完成郡主所托.......”
叶鼎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姝沅便自顾自的捻起面前的菜肴,语气轻柔,似有些许怀念:“这菜是千金阁的名菜,以鱼肉这鲜美闻名,可在我看来却不如当年在河边用火堆烤炙而成的好吃。”
姝沅所说的,是许多年前,她、百里东君、易文君以及坐在这里的叶鼎之一起玩耍的往事。
很明显,叶鼎之听出了姝沅的弦外之音,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目光有些飘忽,似是也想起了当年那段时光。
“还记得那年淮水之畔,我险些跌落河水,是一个人不顾湍急的河流将我救起,明明自己都受了伤,还问我有没有事。”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傻。”
叶鼎之嘴唇紧抿,几经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吐出的不过寥寥数字,“郡主似乎是在睹物思人,可我与郡主不过数面之缘,又何谈故人呢?”
“是吗?”姝沅满饮一杯,似梦呓般喃喃了句:“但我的心不是这么说的。”
“我自认不是随和的性子,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当初在那个小镇遇到你,就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天启的这段日子,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上次相邀于千金阁,你遇上青王时整个人的神态还有言行,更认证了我的想法。”
从叶鼎之的视角望过去,姝沅眼尾微微泛红,尾音都夹杂的几丝颤抖。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段十多年前的回忆,遥想当初上元佳节,许是自己拎着的花灯坏了,又或许是父兄因为公务没有回京,姝沅嘴上说着没什么,眼圈却悄悄红了,而惹得百里东君和时锦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叶鼎之做了一个兔子怀抱月亮的花灯,他口中说道:‘千里共婵娟,即使相隔万里,家人都能共享着一轮明月。’
而现在,物是人非,他们都失去了家人。
如今,也不能和故人相认。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姝沅竟是从椅子上猛然起身,由于太急整个人的身形都有些不稳,叶鼎之发觉了,几乎是本能的抬手想要扶住。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姝沅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就这样还敢在千金阁点这么多壶酒,叶鼎之的注意力落在那数壶酒上,待他感觉到一股温润的触觉时,姝沅已经握上了他的手,在一处已经很淡很淡的伤疤上抚摸了几遍。
“那这个是什么?”
姝沅口中所说的,便是那年她跌落河床,叶鼎之为了拉她,手上划了一个口子。
叶鼎之能感觉到姝沅的眼神执拗地盯着他。
姝沅嘴唇抿得很紧,几乎是嗓子里压出的声音响彻在空旷的房间内:
“所以,你当真不要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