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朵雪花轻轻地开在她的睫毛上,澈蓝的眸子里映出一片白雪,以及她久违的思念。
冬—―位可敬的严师。它像一杯白酒,外冷心暖,默默地给了生命严峻的考验,筛选、淘汰、练就了太多不畏艰难的强者。
梅花的的香气飘来,她不经意瞥见那朵妈妈逝去后留下的花。不经意忆起,她与妈妈在雪叶纷纷下嘻戏着,宛若蝴蝶的背影撞翻了落日红。白净如拭的雪像缀了一树轻盈的美梦,落于身边的笔。
妈妈拿起那支沾了雪的笔,轻轻握住她8岁稚嫩的小手,在那块小小的纳米板上画出一只灰色的鹦鹉,然后神秘地遮住了那抹浅色。
有那么一瞬间,那只灰色的鹦鹉隐隐约约渗透出朦胧,清澈明亮和迷落的紫色,举目四方上下,视野里弥漫着幽幽的绯色红。依稀可见淡金色的细小丝絮,恒远而柔和的宁静。
"变!”
周围的空气似乎有流动,都往妈妈手中的花流去。顷刻,一只还透着露珠的灰色鹦鹉腾出在她眼前,流光璀璨的蝴蝶在她稚嫩的小手轻轻落下一吻。这只是依靠纳米板,将素材画上,识别后可以将空气中的特殊物质马上联系成实物(当然除了一些违规物品)。这些细小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呈透明状,即使吸入人体也能立马消化掉,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损伤,是公元2145年盛行的指绘笔。
她好奇地碰了碰,或许就是那时,她对"画画"一词有了一种相通的悸动。
多年后,妈妈终于亲手将她送上了比赛的舞台。伴随着进场的铃,雪落的声音也变轻。"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一步步靠近,渐渐变得清晰。在题目出现的那刻,她祈祷看目己的脸上没露出慌乱的表情,今天的题是"画彩色的花",可她只有一支灰色的画笔。尽管她尽力去无视他人的目光,但还是没有能不在意,身后嘲笑的声音。
"穷鬼,连彩笔都买不起还来比什么赛!"
"看这对母女,就是来装样子的。"
"时望,吃饭了!"外婆亲切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来啦!”
她住在济南的一个山村,常年下雪。下雪的时候,天空中的雪轻盈而又明亮。树下台阶上,风吹那雪,好看又好听。曾经,她会和妈妈去找灵感时,在路上堆起雪人;曾经,她会趴在妈妈身上,听雪落在花瓣上的声音;曾经,她和妈妈躺在雪地上卧听山海闲话。没有目的,没有终点,无忧无虑,自在洒脱,只要最后是你,那就好。
不经意的思念是那么痛,痛到回忆都不敢触碰。
现在啊,只剩下枝头上那落寞的雪和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现在正值济南最冷的时候,雪也变的大了起来。下午她踏上了去往礼水比赛的像素列车。所谓像素列车,就是由一个个纳米方块组成的高速列车,它的时速可达到500公里每小时,是现今世界上时速最快的列车。到礼水的路途很远,她要在这趟列车上度过4个小时。本来想在路中收集些灵感的,因为在济南她一直没有朋友。但这车厢里的人一个个都板着脸,他们把“无所事事"看作"有意义的事",把"手机上的光"当作"救赎的光",这让她感到很苦闷。
突然,不知道哪个"手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帮忙去捡。而那个"手抖的",也一眼就认出了她——"哎,你不就是那个连彩笔都买不起的穷鬼吗?连彩笔都买不起,还来坐车?"这个人说着拍了拍手机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件事若不是过了很久,她根本不敢提起,那些生命中刺痛的事情。当年买不起那画笔,只听见妈妈说"对不起"。
"这不是我的错!"她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用力喊出这几年的委屈。愤怒而悲伤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格外响亮,惹的车厢还打着呼噜的人都爬起来说了几句。她再也没有解释的欲望,再也不想为自己辨解什么。免得车厢的人觉得可笑,她觉得难堪。
"孩子,你错了。”她在心里冷笑,错了?她当然知道!自己错就错在,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见了错误的人。转过身去,她看清了那人的相貌。那是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头发和窗外的雪一样白。在笑的时候,古铜色的脸,如沟似壑的皱纹,神采奕奕的眼睛,微微凹陷的唇,构成一个和蔼的笑。没有笑靥秋波,却打动了她的心。
"孩子,你错就错在,忘记了理想的初心。"
"指绘是什么,知道吗?是将人们赞赏的事物用色彩描绘出来,是为了把失去的成为永远,是用心去传播情感的种子。现在的人啊,整日为生存而奔波,忘了年幼时的天真,忘了为自己生活,忘了理想的初心。当初的人们只是天真地想发展科技,造福人类,但看看现在吧,为了自己追求的欲望,将这个世界变得麻木不仁——不要去在意身边的闲头碎语,用初心的力量,灰色的笔下也会出现彩色的画中世界。
"孩子,告诉我,你的初心,在哪里?"老人的笑明晃晃地在车厢中消失,出现,就像那个曾经稚嫩爱笑的自己,回头,消失,出现—对啊,她的初心,绘画的初心,在哪里?原来她这些年来经历的所有,到最后连自己的初心在哪都不知道吗?
"忘记初心的人,就像没有翅膀的蝴蝶,注定一辈子困在内心的牢笼里,一败涂地。"
"如果没有,与生俱来美丽的颜色,就用力飞翔。"老人说完,消失在了长长的车厢中。
后来的某一天,夜晴月明。一只灰色鹦鹉,飞进她梦里。
它从远处带来,她曾最渴望的那支彩色画笔。身边是那只沾了雪的笔,一切,都是最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