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告别

张琦（班主任）默好了？你先回去，叫王思晴来一趟。

班主任张琦拿着一杯刚接来的白开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植物的根部。

同学把重默本飞快地扔下。张琦差点把水浇在本子上，脸色瞬间黑了黑。

同学赶紧利索地走人。平日老化的门把手今天似乎格外好用，一扭就开……咦？

同学班长？

同学惊呼出声。

王思晴咋啦？

保持推门姿势的女生问。

女生有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黑色的露肩短裙搭配着镶嵌碎钻的小皮鞋，裙下白皙而弧度优美的小腿若隐若现。平常班长也会穿裙子，但绝不会穿得和今天一样……性感啊。

同学呆了很久，直到办公室的老师目光和实体，使他感到如芒在背了，才反应过来。

同学班长，张老师叫你。

办公室里的张琦抚摸着水晶缸里郁郁葱葱的铜钱草，粗糙的大手小心的触碰着它们，轻柔得如同母亲在亲吻自己的婴儿似的。

穿着异常的王思晴，好奇地盯着行为异常的张老师，坦然地无视了周围的老师打量的眼神，走到了东边最里面的一张办公桌前。

王思晴张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琦将自己的思绪从盆栽，不，缸栽中拔出来，恢复了往常大大咧咧的模样。张琦是任龄23年的老教师，他自己都快50岁了。转来宜春中学三年的他，已经凭自己乐于助人的性格，铁齿铜牙的口才和丰富的任教经验获得了大部分教师和同学的青睐。

王思晴多看了水晶缸两眼。平日里空空荡荡，只当做装饰品的小缸，一夜之间长满了硬币形状的叶子，圆滚滚的，着实惹人喜爱。

张琦（班主任）是这样的。

张琦把手从肥嘟嘟的叶片上收回来。

张琦（班主任）钱……庄阳最近怎么样？

王思晴他啊？老样子。

王思晴神色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不少，单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批判他的后桌。

王思晴他根本不是学习料啊。上课睡觉，下课疯玩得人影也没有，一到考试就生病请假，考完了立刻奇迹般地康复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废掉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小得同耳语，别无两样。

张琦（班主任）钱庄阳有没有再影响别人？

张琦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三个天天在他耳边晃的字。

王思晴没有……

王思晴的脑海里突然飘过少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上次跟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一天？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前？

张琦（班主任）只要他不再影响别人，那就随他去吧。他什么时候知道念书了，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

王思晴但是张老师……有没有可能……我觉得他只是……

王思晴回想起刚入班时那个天使般笑着的人，沐浴在阳光下的绝美五官，让每个颜狗都不忍心指责。

那时的他好像是孤僻、内向与阴暗的反义词，但不知什么时候……或许是始于第一次被欺负，第一次被漠视，第一次被……一切都变了。

王思晴的心一惊。

作为一个自私的人的代表，她首先庆幸那些欺凌，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要是她，还能坚持到现在吗？

她扪心自问着，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或许那些人觉得一份支离破碎的美，比十全十美的美，更有吸引力吧。谁知道呢……

王思晴是一个要强的人。作为一个忙碌的班长，她一直在努力着维持自己学业与班级集体事业的平衡。她以为一个学习好的班级，学风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她错了。

不知不觉间，班级中的势利眼与恶意越来越多，那些没有在欺负同学中得到教训的人，越来越肆意妄为，最终犯了大错被处分，被退学。而这笔账可笑地记在了，一个被欺凌的人头上。

真是可笑呐……

还好……虽然特别自私自利，但当她发现自己深陷泥潭的那一刻，她已经得到了脱离苦海的方法，一个人离开的方法。

王思晴恍惚之间看向了桌上嫩绿色的叶片，突然有点羞愧。

那种气焰的增长，自己的无视或不重视，也无形中出了一份力吧……

她想起班里墙上贴着的数不胜数的荣誉奖状，优秀班集体……呵，优秀班级体。

班主任张琦喜欢看戏剧，他一个大老爷们喜欢这种粉墨之物，喜欢那种细腻的美，却没有做一个细腻的人。

南腔北调，生旦净丑。到头来，这个班的同学也活像戏台上扭曲的人偶，用愚蠢的行为哗众取宠，用暴力的行为宣传武力，用取巧的行为展示高明。

张琦（班主任）王思晴，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班主任止住了对不上进同学的抱怨，决定避开这个令人烦恼的话题。 有时候这个善解人意的班长兼学生会会长，会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呢……多和年轻人呆在一起，连他这个老头子都沾了些人气。

王思晴是这样的。

王思晴缓过神来，一紧张征用了张老师的口头禅。

王思晴老师，我要退学。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轰然在张琦耳边炸响。他忽然想起班长以前说过的那句话“有我在，他不会再干扰其他人了”心脏就开始疼痛。

张琦（班主任）你们这一个个的……小没良心的……全来骗我这个糟老头子的感情……

张老师就像个漏气的球一般，噗嗤一声滑落在办公室桌上。

王思晴老师，您说什么？唉，老师您还好吗？还能帮我办退学手续吗？

张琦富态的脸抽了抽，这年头的学生，一个也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