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府中,独孤信平躺在卧榻上,医师替他把着脉,见医师犹犹豫豫的样子,独孤信倒也并不觉得如何。

“但说无妨,今日吐血之时,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

医师:“丞相征战多年,早有旧疾,这些年又颇为操劳,兼有吐血伤身之举,气滞血瘀,蕴结于肺。”

“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还能够活多久吧。”

医师:“如果、如果是能挨过这个冬天,当可大安。”

“也就是说,我只有半年的时间了。这,就是天命啊!没事了,你下去吧。”
待医师离开后,独孤信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那柄金色长剑之上,若有所思。

“宇文大哥,再要不了多少时日,我就能够亲自来向你谢罪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剩下这半年里,我该如何安顿好我自己的子女 好让他们一生无忧啊!宇文大哥,你可要保护你的儿子和儿媳呀,至少能让我活到能够亲耳听到你的孙女唤我一声外祖父的那一天,这样我就可以瞑目了。”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的,只剩潸然泪下的独孤信坐在榻上,原本柔和的烛光在森森冷夜之下竟也黯然失色了许多,他孤寂单薄,只求子女平安无事。
翌日天明,独孤信称病没有上朝。宇文护下朝后换下朝服,便来到了独孤府门口。

“主上确定要去丞相府?照理来说,您现在身上有鲁国公爵位,远高于独孤信,理应他来拜访您才是。”

“宇文毓是个蠢蛋,光警告他是不够的。我又不希望清歌担忧,这个时候,除了找独孤信聊聊,还能找谁?再说了,他今天抱病不朝,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探望一下。”

“是。”
院中,你和独孤伽罗逗弄着小外甥,她还不会开口说话,但会对着你们甜甜地笑,肉嘟嘟的小脸蛋Q弹Q弹的,可是好玩。
“嘿嘿,小长今,快快长大,四姨带你去买糖葫芦吃。”


“她这眉眼啊,越看越像咱们阿姐。”

冬曲:“小姐,宇文护来了。”
冬曲看见来人,连忙提醒你们二人,你看了一眼小长今,将她从独孤伽罗的怀中接了过来,而后你们一起走向宇文护。

“见过太师,不知道您为何大驾光临啊?”
话都是伽罗说的,你得了空闲,只是朝他行了礼便站到离他较远的地方。

“我是来找你们父亲谈正事的。”
宇文护的目光略过伽罗,落在了你的身上。

“怎么样,最近好吗?”
你不动声色地白了他一眼,前几日才见过的。
“托太师鸿福,挺好的。”

宇文护轻笑一声,看到了你怀中的婴孩,伸手轻抚着。

“这是……?”
“我们小长今啊,你别捏她的脸了,会流哈喇子的。”

宇文护无奈收回了手,提步朝着独孤信的房间而去。

“当初我答应清歌不动宇文毓,却是有前提的。如果宇文毓再执迷不悟,我并不介意食言。”

“太师的用意,老夫已然明了。”

“那就最好。独孤大人,圣上糊涂,您这位肱骨之臣便需要多多劝谏。当然,放任不管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他大抵会自取灭亡吧。若我做你的乘龙快婿,这些问题都不会存在了。”
独孤信双眸凝视着他,闪过一丝厌恶。

“太师言重了,老夫也有一语相赠:古来权臣者,如果知大义、识进退,多半能向周公一样得万事敬仰;但若贪权自大、不可一世,则王莽、董卓之流便是前车之鉴!”

“谢丞相提醒,不过魏武之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来也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了,不是吗?”
两两交锋,便是谁也不肯让着谁。对于独孤信来说,宇文护专擅弄权,不是个好的托付之人。而对于宇文护来说,独孤信愚忠大义,可惜跟着的不是位明君。

“多谢丞相提醒,告辞。”
独孤信重重地呼吸着,胸口上下起伏,眉头紧锁,眸中满是忧虑。他重咳几声,摊开手掌一看,掌心是咳出来的血。

“看来就连这最后几个月,都无法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