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来,双手自然下垂,指尖微微颤动,想在指尖积蓄着力量。
我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她眼中满是好奇的光芒,这小丫头,看得出来是新手,甚至不会隐藏自己的异技能量,从身体中散发出来没有一点犹豫,就像动物在野外时不会隐藏自己一样……
在残酷的世界,不会伪装就是给自己留下的最大的风险。
我再次集中精神,缓缓张开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上,而后一点点转移到指尖,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心中一片宁静,仿佛要马上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能听到微风的低语,能感受到大地的心跳。
双手慢慢摊开,异技需徐徐启动,方能发挥出最大效用。
最后,我双手迅速合掌。
“啪!”清脆的合掌声在寂静中响起。
我的异技成功启动。
此刻,我们置身于灵魂世界,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一片纯净,空无一物,恰似每个人通透的内心深处。
在这个灵魂世界里,所有抽象的事物都变得具体可感,包括人们的心灵与灵魂。在这里,一切都无所遁形。
芝雀应该是从未见过这种异技,她满脸惊慌地看着我,拉住我的衣袖,问道:
“茗……姐姐,这是哪里啊,该不会那个导演又要惩罚我们了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放心,这是我的异技,你是安全的。”
即使我这么说,她依然没有松开抓住我衣袖的手。
“这里是灵魂世界,你看见的所有活的东西都是灵魂。所以……导演的灵魂,也该现身了。”
“哇———好厉害……”芝雀就像一个好奇宝宝看着周围。
她现在还是个孩子,连世面都没见多少,所以没见过这些太正常了。
我向周围看去,果不其然,很快我便发现了远方的“导演”。与此同时,所有演员的灵魂也一一浮现。
我牵起芝雀的手快步飞奔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朵之上,距离他越近,就越能看清他那充满警惕的双眼。
“演员们”突然见到从未谋面的人,顿时好奇不已,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中,有好奇,也有一丝期待,如同等待黎明的旅人,或者是救出他们的英雄。
“很显然啊,芝雀,你看那里,他们还没意识到,旁边那位就是囚禁他们的罪犯!”
芝雀往我身上靠了靠,小心翼翼地指着他说:“就是他吗,真的露面了哎,茗姐姐好厉害!”
“导演”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瞬间慌乱起来,大声喊道:
“都看我干什么,继续演戏啊!”
话一出口,他便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我心里明白,演员们以往只听过他的声音,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而如今这反常的状况,让他惊慌失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就因为这一句话,众人都知晓“导演”终于现身了。
“大家不要惊慌,我把大家拉入了一个灵魂的世界,灵魂都会在这里现身,包括我们的那位导演。”
说完,我也看向那位导演。
他给我的感觉,是他并不强,而且也不是特别聪明。只是异技看起来高大尚以为很强。随便吵上两句都能让这个世界有崩解的趋向。
所有人从一开始的懵逼状态,渐渐转化,每个人的脸上都渐渐浮出愤怒的神情。
大家步步紧逼,很快便将他团团围住,仿佛一群愤怒的狮子包围着猎物。
这时,他又开口了。
“为什么都陪我演戏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对我有这么深的恨意?为什么你们就不能配合我到底?”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可这非但没能平息众人的怒火,反而让大家更加愤怒。
“你神经病吧?!”
“疯子!变态!你怎么敢要求我们继续陪你发疯?!”
“你知道这些天我们怎么过的吗?!每一天都在恐惧里,被迫演你的烂戏!”
“你以为你是导演?你只是个可悲的罪犯!”
……
众人的叫骂声越来越大,导演却无能为力。因为这里已经不是他的世界了,他已经不能用异技来操控我们了。
果然,脱离了异技,他啥也不是。
众人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我感觉我整个人也“着火了”,做了无数坏事的他,到最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在怪别人为什么不配合自己,
因为他知道露馅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暮云和堂呢?
我从这堆人里寻找他俩的身影,但是人们都聚集在一起,很难找到在哪里。
我似乎找到棕色的头发了,那可能是暮云。
但是堂呢?这几面竟然没有白色头发的人。
我也没空找暮云和堂了,直接稳步走上前去,瞪着他,说道:
“你限制了我们的自由,我们凭什么要为一个伤害自己的人服务?”
“是你?!是不是你,就是因为你吧,现在我是多么想折断你的脖子,让你丧命于此。”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恶心!
“就算我今天丧命于此,他们也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我能洞悉大家的心灵,他们都已对你恨之入骨……”
“闭嘴!你一个低贱的演员,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恼羞成怒,大声呵斥。
“那就让你看看,你这个所谓‘高贵’的导演是如何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的。”我毫不畏惧地回应。
周围弥漫着愤怒的气息,那是所有被压抑的怨恨汇聚而成的呐喊,如同汹涌的潮水,势不可挡。
我缓缓转过身,实在不忍目睹一个灵魂的覆灭。
就在这时,灵魂世界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空间仿佛被撕裂,时间仿佛被扭曲。
我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世界的扭曲而翻滚,仿佛置身于汹涌的波涛之中,无法找到一丝安宁。
很快便被扭曲到了世界的一个角落。我试图站稳脚跟,却发现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绵软无力。
“我在哪里?”
我惊慌地呼喊,然而没有人回应我。
不对啊,这是传到另一个世界了?还是说,这个灵魂世界把谁的记忆提取出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让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哪里?
难道这个灵魂世界还能让我穿越到别的地方吗?这里是别人的家。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而陈旧,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墙面。一张破旧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些杂乱的物品。
“我要赢了,你快投降吧!”
小孩子的声音从一个房间里传了出来。我望向那个房间,他的房门敞开着。
我猜想,里面似乎是两个小孩子在那里玩耍。
我悄悄走上去,探出头,只见一个小孩子背着门口正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小人玩具。
两个小人在他的手中激烈地“打斗”着,最后,小孩子一把将手中的一个小人扔了出去,嘴里兴奋地喊道:“耶!完胜!”
他嘴里念念有词,虽然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他丰富的想象力,那纯真的笑容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我缩回了身子,想悄悄离开他的家里。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陌生人家里,但是现在我只想马上走,以免引起误会。
我碰到了他家的门上,却发现,我的手竟然穿过了这扇门。我急忙把手缩了回来,又看了看我的手。
幸好,手没事。
但是我怎么穿过门了?这难道说我又激发出新的异技了?
“臭小子,吃饭了!”是严厉的女声。盲猜是个妈妈。
我一下子更慌了,再不跑就要把我抓起来了,解释也解释不清!
“来啦!”
小孩欢快地回应着,跑出了房间。突然他往门口看了一眼,但是似乎没有看到我,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好奇怪,越想越奇怪。我又试试用手触摸墙壁,却发现,我就像根本没碰到一样,没有触感,只能看到手伸进墙壁里了。就算再次把手缩回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死了?
现在我是以灵魂的形式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吗?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很疼。这不是梦,我也没死……
我抬起头,突然看见那个小孩径直冲了过来。紧接着,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我的身体穿了过去。
“你干什么去了不过来吃饭?”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要和我的小企鹅一起吃饭!”小孩穿过我的身体,来到我的身后。我连忙回头,看见他拿起鞋架上的那个“小企鹅”玩具,便又跑了回去。
原来这个玩具是他的饭搭子啊,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我跟着小孩来到餐厅,在门外看着他们两个。小孩长得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妈妈。
“妈妈,我的剧本编完了。最后阿尔法还是被打败了。”
小孩兴奋地向妈妈分享着他的“创作成果”。
自己操控那两个玩具一起打架,最后一个小人被“打败了”,于是他编写的故事来到了结局。
我突然心里一怔……
为什么我感觉,这个小孩和那个导演很像呢?
这是那个导演的回忆?
“你天天整这些有什么用?能提升成绩吗?”
妈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并“嘭”的一声把碗掼在桌子上,这一声把我吓了一跳,不是……孩子给她分享快乐,怎么又扯到学习上了?!
小孩听了,默默地低下了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仿佛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失去了飞翔的勇气。
突然眼前出现了白光,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连忙用胳膊遮住双眼。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布满涂鸦的高中教室
“你想当导演啊,就你这货色还想当导演?你去演垃圾桶还差不多。”
教室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一个高中生满脸通红,低着头,匆匆跑出了教室。
画面一转,又到了另一个场景。场景的转换如同电影的切换。
“你这学历不行啊,你这剧情写得还不错,但是你这……”面试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面试官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中拿着一份简历,眉头微微皱起。
“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我写的剧情已经可以被很多人接受了,我从高中开始练的……”
一个成年人满脸焦急,努力地解释着。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试图说服面试官。
最后,这个成年人失落地低着头,从门口缓缓走了出来,嘴里喃喃自语:
“什么时候,我才能抬得起头,我只是想当导演,为什么整个世界的人都反对我!妈妈反对我,同学嘲笑我,面试官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自己的梦想,难道梦想对我来说就是连坨狗屎都不如?!凭什么!!”
我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这是什么窒息的人生……可能,也正因为那么多因素,让他走上了邪路。
“呲——”灵魂世界如云雾般渐渐散去,二十四个人一同出现在胡同里。
此时的胡同与之前截然不同,我们终于可以看到尽头。墙壁依旧是灰色的,但每一处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损坏,瓦片也参差不齐,这才是它原本真实的模样!
刚刚我们退出的是我的灵魂世界,并且一出来就已经看不见那个系统异技———纸片世界的影子了,看来是在我们走出灵魂世界前,它就已经崩溃消散了。
当然,回到现实的人们,不光是我们这些“演员”,那位“导演”也在其中。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头发凌乱不堪,失去了所有的尊严。
撑着地的胳膊不停地发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刚刚被人们暴打了一顿?那也不对啊,在灵魂世界里被暴打只是在攻击他的灵魂,对他的肉身没有任何伤害,难道是我打开的灵魂世界让他的系统崩溃,对他产生的能量反噬吗?
“堂,暮云!”我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目光疯狂搜寻。
前方出现了一个白色头发的青年,还有一个棕色头发的男生,他们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唤。
堂猛地转过头,眼神瞬间凝固,手中的对讲机“当啷”一声掉落。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眼眶泛红,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真的是你……” 声音喑哑,带着哭腔。
暮云直接呆立原地,双眼瞪大如铜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迅速切换。
紧接着,他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勒得我骨头都快发出“嘎吱”声。
“老子还以为一辈子都见球不到你咯!”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颤抖又激动,泪水夺眶而出,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模样。
我被暮云紧紧箍着,感受着他有力的拥抱,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爆炸前的绝望无助、以为就此永别的悲恸,在这一刻都化作汹涌的情绪。
我哽咽着,喉咙像被堵住,说不出完整的话。之前在爆炸边缘徘徊,满心以为那就是生命终点,心中满是对他们的愧疚和不舍。
如今,看着毫发无损的他们,劫后余生的喜悦如决堤洪水般将我淹没。这一切太过梦幻又太过真实,我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未知,但此刻,能与他们重逢,就已足够。
突然我感觉我的太阳穴一阵剧痛,难道是灵魂世界开启时间太长产生的负面作用吗?我双手揉了一会太阳穴,才勉强好了一点。
“是时候该审判你了。”
堂神色冷峻,大步走向前去,走到导演前方,拔出腰间的刀,正要砍向他。
导演一看见刀,一下子就慌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想躲开那寒光闪闪的利刃。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嘴唇颤抖着,看起来有话要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暮云也冲了上去,并甩了甩胳膊,活动筋骨。
“你个瓜娃子,坏事做绝,差点把老子们弄死,看老子不擂死你!”
我立马上前。“等等。”我按住堂的刀,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他必须接受审判,但不是以暴制暴。”
“我……只是想实现我的梦想罢了。从小我就想当导演,父母阻止我,同学嘲笑我,上司鄙视我,我从来都没体验一次当导演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我们。
“但是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为了满足自己的成就感而去限制你们的自由……我真的错了,放了我吧,我还不想死……”
我突然想到,在灵魂世界里,若直接将他的灵魂击碎,他在真实世界里便无法存活。
也就是说,在我转身之后,其他人并没有将他的灵魂抹杀,而他在那一刻,将自己灵魂深处的心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就是我所看到的那一段如“走马灯”般的过往。
但如果往另一方面想,如果他看出来了这是灵魂世界,专门放出自己的回忆,让所有人都进入他的回忆中,从而躲避人们的杀戮,同时博得人们的同情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导演,狡猾的很!过往再惨又有何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