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鹿悠……”

声音此起彼伏，无处不在。

似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天际。

“谁在唤我？”

“你到底是谁？”

鹿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在呼唤自己，那人究竟是谁，却不得而知。

这里很黑，她慢慢挪动腿，向前摸索。

突然，眼前出现大片彩色泡沫，支离破碎的幼时图像映在其中，扭曲，飘浮，有种诡异的美感。

她伸手，触碰的瞬间，脚下一空，再次跌入旋涡。

重复如此，精神开始变得恍惚，她想走，脚步似乎被地面吸引，每一步都艰难而缓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不再害怕，她要直面恐惧。

鹿悠仰头喊道：“有本事就出来，躲躲藏藏好玩吗！”

那人似乎故意与她作对，她出声，他就闭嘴，鹿悠觉得他一定在等自己崩溃，好下手。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从百宝袋里掏出匕首，闭眼一刺。

“噗呲”一声，鲜血汩汩而出。

可一转眼，疼痛消失了，鹿悠不敢相信，用手摸刚才刺的地方，伤口竟然不见了。

这也太邪乎了！

鹿悠心里发毛，拔腿就跑，可这里好大，出口到底在哪？

跑着跑着，她发现自己体力不如往常，低头看，自己竟然变小了。

接着眼前出现一座城，是路州——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沿着闹哄哄的街道而行，鹿悠见到了自己儿时的伙伴，她早已忘记此行的目的，反而沉浸在与伙伴的玩耍当中……

夕阳西下，几个小伙伴相约着回家吃饭，一瞬间，只剩小鹿悠一人。

“早早！”

早早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人喊过了，鹿悠在初春降生，所以乳名取为早早。

刚才的声音是鹿梨，她的娘亲。

小鹿悠站在那里，与她对视。

夕阳的余晖照在鹿梨脸上，五官变得更加柔和，平添了几许温柔娴静。

越靠近，女子的面貌就愈发清晰。她头戴木钗，身形窈窕，一头墨黑长发披散在肩，尽管衣裳不那么华丽，依然看得出她长的美丽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笑时，像一泓清水，藏着淡淡的忧郁，笑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宛如天上的皎皎明月。

鹿梨弯腰牵起她的手，笑着说：“早早，娘做了你爱吃的酥黄独。”

早早很开心的点头，一路上蹦蹦跳跳。

幸福的感觉将她紧紧包裹，是娘亲牵起自己的小手，是家里做好的酥黄独……

早早在心里想：娘亲在的地方，总是那么美好。

回到家中，早早坐在凳子上，晃悠着小脚，等待着爱吃的点心。

屋内陈设一切从简，尽管如此，生活依旧美好。

突然，“咣当”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早早从板凳上跳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镜子，她双手捧起，仔细看看。

脑袋“轰”的一下炸开，她认出来这是往昔镜，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这是梦境，自己现在应该在冰霜禁地才对。

她快速朝门口走去，这时，背后传来声音：“早早，你去哪？”

鹿悠下意识停住脚步，她愣了很长时间，不知作何回答。怎么办，自己真的真的不想走。

她不敢回头，声音哽咽倒：“娘亲，我要走了，去另一个地方。”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鹿梨手里还端着那份点心，怔怔的问：“早早，你不吃娘亲做的酥黄独吗？”

此时，鹿悠的眼眶已积满了泪水，她死死咬着唇，调整好情绪，她回道：“娘亲，我必须离开！”

因为外面，还有她要拯救的人。

鹿梨将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则上前拉住早早的手，她不知道早早是怎么了，但她想要挽留。

她十分清楚，这一走，早早再也不会回来了。

两行热泪滚滚而下，鹿梨哭着道：“早早，别离开娘亲，好不好？”

这下，鹿悠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最后，她还是忍痛拨开娘亲的手，转身离开。

“早早，早早……”鹿梨拼命呼喊着自己的孩子，似乎这样早早就不会离开。

鹿悠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是假的，假的。

她不停地奔跑，丝毫没有停歇。

终于，曙光降临，她回来了。

不过她没有出现在石台上，反倒身处洞穴之外。

她摸了摸眼角处，无泪。

鹿悠边走边想：对方编织一场梦，目的是什么？

原本还站在石台上，看到她的身影，南荣辞立马跳下来，走到她跟前。

“没受伤吧？”

听到声音，鹿悠缓慢抬头，为防止自己还处在梦境中，她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南荣辞，你是真的吗？”

名字的本人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直到鹿悠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他才试探性的回答：“是真的~”语气略微上扬，听起来莫名有些喜感。

鹿悠“噗呲”一下笑出声，然后摆摆手道：“好好好。”

看到她放松下来，这才进入正题，他问：“遇到什么事了？”

闻言，女子目光一凝，沉吟着说：“我刚才入梦了。”

她语气沉重：“对方拉我入梦，让我见到了以前的人。”

南荣辞挑了下眉，入梦的事自己也经历过。于是道：“说说看。”

鹿悠简单讲了在梦里的遭遇，说完，她望向面前的人。

“与你一样，梦里，都回到了幼年时期。不同的是，我做的可不是美梦。”

听罢，鹿悠冷静分析道：“不论是美梦抑或是噩梦，我猜，对方目的是阻止我们继续深入。但我偏不如他所愿！”

南荣辞点头，但接下来的一番话，可把鹿悠惊到了。

只见他淡淡道：“妖王烛九阴，曾在梦境里找过我。”

瞬间，鹿悠的脸色冷峻下来，蝶翼般浓密的眼睫下眸光复杂，烛九阴，她的杀母仇人！旋即，思绪飘回到刚才的梦里：这样就说得通了，唤自己的名字的人，想必就是他！

南荣辞见她一言不发，便想低头看她，没成想，此时，鹿悠正好抬头。

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她身体一僵，猝不及防的抬眸，清透的眼撞进他墨黑般的双眸。

两人都显得有些无措，很快移开了目光。

鹿悠甩甩手，随口道：“我去看看灵石。”接着一个跳跃，站上了石台，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摸向那块灵石。

果然，无事发生。

鹿悠暗下决心：不管前方如何，自己都不会放弃！

……

在鹿悠消失后，南荣辞也没闲着，他发现石台中心有一个闪烁的冰晶，一靠近，雪花飞舞，冰晶碎片瞬间化为冰箭、冰锥，蓄势待发。往后退几步，它们又变为冰晶散落在周围。

鹿悠站在石台上观察了一番，嘴里念叨：为什么偏偏是四块灵石？

忽地，她恍然大悟道：“四块灵石正好组成四方法阵。”

“要开启吗？”南荣辞侧头看她。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女子目光坚毅，道：“启动法阵，说不定有新发现。”

灵气运转，他握住双手悬于胸前，松开后手心间出现一道细长的黑雾，两手一翻，黑雾扩散，随后，一个响指，将她包裹，形成保护屏障。

安置好后，他开始回忆书中所写：想要开启四方法阵，人必须在阵中心，那么第一步就需要打破冰晶。

“离我远点。”南荣辞回头对着鹿悠说道。

“好，你小心。”说完，立马离他几丈远。

不用灵气，他也能应付冰晶。

只见，南荣辞手腕一翻，弯刀便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

他人一靠近，冰箭就摆好阵型，向他袭来，南荣辞成功避开并迅速回头，几刀下去，冰箭被击碎。

男子手腕轻轻旋转，弯刀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击退从头顶飞来的冰锥，渐渐地，弯刀越转越快，飘浮的雪花也被卷起来，空气中萦绕着凛冽的寒气。

周身温度急降，呼吸都有些停滞，难对付的不是这些冰箭、冰锥，而是温度。

冷气让人行动变得缓慢，南荣辞逐渐感觉四肢僵硬不能动，直到，一个冰箭飞来，他侧身跌倒在地。

“南荣辞！”见此情形，鹿悠焦急的喊他名字。

“快起来！”眼看冰锥就要砸下来，好在南荣辞及时站起，击碎了冰锥。

鹿悠也长舒一口气，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霍然，她想起，百宝袋里的御寒戒指，应该能派上用场，于是她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往他那边移。

翻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鹿悠激动地朝他喊道：“南荣辞，接住！”

一个抛物线过去，他成功接住并套在无名指上。

有了这个，行动变得更加敏捷，几轮攻击下来，南荣辞发现了漏洞，靠近左侧的位置，攻击相对而言减小，于是，他纵身一跃，动用灵气将身旁的冰箭击碎，拿到了冰晶。

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冰锥，也随之掉落在地。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个物体贯穿了他的胸口，速度很快，甚至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噗”的一声，嘴角渗出血液，他摇摇晃晃就快要倒下，鹿悠飞奔过去，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