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之期越来越近，小夭不是卧在房顶看云朵，就是躺在海滩看星河，时常一个人陷入思考。

某些瞬间她会怀疑，自己这般想留住相柳，是不是就像一个不那么健全的、匮乏的人，想要去紧紧抓住神明的衣袖。

前世她曾说过，她成全了桑甜儿，谁又来成全她；神能庇佑人类，可谁又能庇佑神呢？

可是......

为何她不能成为自己的神？

前世玱玹相柳幼时所受创伤都并不比她少，可玱玹成为大荒之主，想的是大权在握，守护万民；相柳亦成为叱诧风云的大妖，求的是尽兴活过，死得其所。从小到大，他们都在拼尽全力成为自己的神明。小夭自咎，为何唯有她像藤蔓一般，执着于有人相依，究竟为何？除了男女从小所受教化与期望不同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可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是什么。

出来得久了，相柳便会来寻她，有时接她回去，有时静默地陪她躺下，河倾月落，二人方归。

去玉山的日子到了，云辇已经装好了皓翎王亲自备下的几大箱零食和衣物，等待着启程。

天空才落完一场大雨，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味、草木味和海水味。皓翎气候温热，此时暮春，已有蜻蜓漫天飞舞，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愈发透明，闪着莹莹的微光。这一世再去玉山，有相柳作伴，有爹爹相送，心情自是与上次不同。

小夭又想到了朝云峰上的玱玹，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她曾承诺了玱玹要在皓翎再见，这次玉山学艺，定不会太久。

二人去玉山前，皓翎王便已给王母去了信，特地提及相柳，赞其天赋，请王母一同教了。

玉山之上，一望无边的桃林灼灼芳菲，落英缤纷，瑶池水面如镜，碧空落霞飞鸟尽收其内，仿佛天地倒转，美如幻境。

小夭和相柳一起修行，依旧朝夕相伴，似乎与在五神山上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分别。只是这里实在清冷孤寂，少了许多乐子，比不得五神山风流旖旎，也没有大海奇幻斑斓，甚至连四季更迭都没有，满山桃花，竟终年不败。

约莫过了几年，小夭和相柳已有所领悟。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徒弟悟了法门后，接下来每一寸进益终归是要靠自己一步步修炼。

小夭催动灵力，平静如镜的瑶池骤然荡起层层碧波。

是时候该回五神山了。

小夭虽舍不得相柳走，可也同样舍不得把生性自由不羁的大妖陪自己囚在这万年如一日的玉山。

这一日，小夭鬼鬼祟祟地拉着相柳，“宝宝蛇，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差不多是时候帮我回五神山了。”

相柳眉心微蹙，一脸冷酷道：“不要叫我宝宝蛇。”

小夭又扯着他的衣袖晃了起来，“好嘛，相柳，最好的相柳。”

“你若想逃，现在我就能带你逃回去，但恐怕你想要的不止这些。你想要王母不敢再收留你，要这玉山容不下你”，相柳平淡地说道。

“不愧是九头蛇，就是聪明，还与我心有灵犀”，小夭灿然一笑，眼波流转，“今日，我们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