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来前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相柳满身血污和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她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比那年大雪梅林里,漫天梅花镖刺进心脏还要更痛几分。
他还只是个孩子。
少年的妖瞳里尽是警惕,在昏暗中闪着猩红的光。那本该如星光、如月华般烨然的银发,此刻结成一团,布满血块和污垢,已经辨不出颜色。小夭从未见过那般骄傲的人物,有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心如刀绞,却强忍下眼泪,缓缓走了过去,蹲在宝宝蛇面前,极尽温柔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小夭”,她声音有些颤抖,“我来接你回家。”
九头蛇见对面不过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女,和之前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完全不同。野兽的直觉清楚地告诉他,她没有恶意,即便有,也构不成任何威胁。少年眼中的杀意褪去。
小夭让人开了笼子,走了进去,对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要牵他离开。她进来的一瞬间,少年本能地弹起身,背贴着后壁,进入了防御姿态,旋即又有些尴尬地卸下防御,却呆站在原地,似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小夭又上前一步,竟将这满身脏污的少年搂在怀中,在场无不诧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少年的血迹染红了她洁白的纱衣,宛如桃花盛放。小夭又轻声说了一遍:“我来接你回家。”
外面天朗气清,春和景明,与地下的晦暗潮湿不可同日而语。又脏又残的少年已经在地下生存了太久,小夭担心外面的光线灼伤他的眼睛,便给他蒙上眼,牵着他上了云辇。
这桩大事了却,小夭只觉得世界的颜色突然间明艳鲜活了起来,四季都变得分明,她周身的感官似乎全都张开着,车马声,吆喝声,风声,鸟鸣声,声声入耳。小夭揭去蒙在少年眼上的布,特地让云辇飞得很低,好看清这天地间的景色。碧空如洗,远山苍翠,群鸟飞过,万物在明媚的阳光下生着熠熠的光辉。
小夭此刻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机,这生机直击灵魂,这便是重生吗?
这便是重生啊。
小夭的感受如此,少年亦然。
他曾在地下不见天日,不知春秋,不分昼夜,甚至就在刚才,他所关心的一切还仅仅只是生存,与死亡。没想到再次睁眼,竟得见这长空万里,山河辽阔,那种震撼之感无以名状。天地美丽,万物自由,让他惊心动魄,他全身都在战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自由,似是听到了血液里来自远古的野性召唤一般。他不知这少女要带他去何处,也并不关心,因为此刻他的内心已经被一个念头完全占据——逃跑。
小夭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似乎看穿了他,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像在承诺一般,认真地说道:“你已经自由了,五神山不会拘着你。但是我救了你,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做完后,你便不再欠我什么,随你去哪里”,小夭眨巴眨巴眼睛,“你看,我没有拿笼子装着你,也没有用绳子捆着你,更没有用武力胁迫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我信你是知恩图报之人,在帮我之前你不可以逃跑,我们拉勾。”说完,小夭伸出了小指,眼神天真又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