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南部】09

骰子在瓷碗里叮当碰撞，璟渊执盏的姿势随意又好看，修长的手指拈着碗沿，腕骨微动间便是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坐在灯下，月白长衫的袖口微微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小臂，光影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映得又深又亮。

三局。

第一局，他押小，骰子开出来，一二三，六点小。吴老狗还没来得及喊好，筹码已经被璟渊轻巧地拨到自己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第二局，他换了手气押大，碗盖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璟渊又赢了。

荷官报出点数时，解九挑了挑眉，张启山点桌面的指尖微微一停，随即轻笑出声，把面前的筹码往璟渊那边推了推：

一局是碰巧运气好，那连续两局？

第三局，璟渊把前面赢的筹码一半推到中央，押了豹子。

周围几个赌客都倒吸一口气，连吴老狗都忍不住拽了拽他袖子：

话音未落，碗盖揭开。

三个六，通杀。

全场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出一片哗然。

璟渊却只是淡淡弯了下嘴角，不骄不躁地收回筹码，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偏过头看吴老狗，灯影里那张脸清绝得不像真人，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灵动狡黠：

吴老狗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低声嘟囔：

是他小看这崽子了，说不定真是隐藏的赌场高手。

但璟渊的注意力已经从骰子上移开了。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手里那些筹码，一边借着偏头、端杯、落盏的动作，将大厅各处不动声色地扫了个遍。

东北角的帘幕后、西侧立柱的阴影里、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站着七八个穿深蓝衣裳的女人，面容寡淡，衣着朴素，混在人群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可璟渊注意到，她们的耳朵都在微微颤动，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调试频率。

那颤动的幅度极其细微，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她们身前并无旁人，那她们在干什么？

璟渊垂眸，指尖轻轻叩了下桌沿。

张启山正与解九用长沙方言低声交谈，声音混在赌桌的喧闹里，像随口的闲聊：

解九低头摸了摸怀表的表盖，语气淡淡的：

璟渊的指尖顿住了。

原来他们忽然改成用长沙话交谈，是要避开这些来自北平的听奴的监控。

他缓缓抬起眼，俊脸微微泛白，侧脸望向张启山，开口时换了一水儿的本地口音，圆润自然得像个土生土长的长沙伢子：

张启山和解九对视一眼，各自眼尾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解九把桌上十个筹码推给张启山：

张启山笑吟吟地收起筹码，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璟渊：“毒针上的毒也不是无解，但解药只有一个人有——少东家尹星越。”

“至于这饭店……他们在自己地盘上处置违规的人，连政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的规矩。”

他忽然侧过身，凑到璟渊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耳廓，嗓音带笑：“所以，看中了拍卖品，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出价——强取豪夺、偷摸盗窃，在新月饭店，都是死路一条。”

他停了一拍，又压低几分：“怎么，小兄弟你，真有事先相中的宝贝？”

两人靠得太近，一个军装凛冽，一个白衣清隽，远远看过去竟是幅极好看的画面。

吴老狗本来正低头数璟渊赢回来的筹码，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立马把筹码一推，整个人硬挤进两人中间，脑袋凑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