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之后，你顺利地找辅导员办完了走读手续。临近期末，你们的课程基本结束了，你跟室友不经常碰面，但每次遇见都能看见她们直勾勾的恶意满满的眼神，你总是迅速低下头，然后绕开她们。你一开始还打算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遇到过一次室友之后，你就都在公寓里复习了。在这期间，季寰来找过你一次，看到你在复习，他没多待就走了。你心里其实很想让他多留一会，但想到他忙，你懂事的什么也没说。

期末考试结束，你迎来了大学第一个寒假。你一个人在公寓里呆了几天之后，你好想回家，想回到你和奶奶的家。虽然奶奶现在已经不在了，但那间老房子是你和奶奶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充满了你们的回忆。待在那里，就好像奶奶还在你身边。你已经离家太久了，该回去看看了。你怕你不在的时候季寰会突然来找你，于是提前和他报备说你要回家待几天，季寰看着你发来的消息若有所思，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嘱咐你注意安全。

回家的路充满曲折，你先乘坐地铁、再坐高铁、最后挤上空气沉闷、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大巴车，经过一路的颠簸，你终于回到你出生的小县城。你一路上都在怀念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现在站在老旧单元楼的楼下，你对奶奶的思念之情到达了顶峰。你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上到三层，发现自家门上贴上了新的对联，你有些疑惑，难道是爸爸回来过？你掏出钥匙想要开门，结果钥匙根本怼不进锁眼，这扇旧铁门被换上了新锁，你内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正当你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满脸戒备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她上下打量你，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去开她家的门。你大惊失色，慌张地解释、询问，最后被这位阿姨告知这间房子已经被你爸爸卖了。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你愣愣地站在门口，直到被“砰”的关门声吓得一抖，才回过神颤抖着手指拨通你父亲的电话。你哽咽着问他为什么卖掉奶奶的房子，你父亲得知你放假回来了之后，提出你可以去他家住几天，他告诉你这间房子反正空着没人住，又这么老旧，还不如卖了。听你还在不依不饶地问他为什么卖掉奶奶的房子，他不耐烦地斥责你大人的事轮不到你过问，并厉声警告这房子是你奶奶留给你弟弟的，不要对卖房款动什么歪心思，随后挂断了电话。

你失魂落魄地走出单元楼，好像突然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你缓缓蹲了下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你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你的世界崩塌了。你根本不是在意什么卖房子的钱，那是你和奶奶的家，是唯一能给予你归属感与温暖的港湾。家在那里，你就可以安慰自己，你不是无家可归、没人要的孩子。但现在你没有家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爱你了，你被全世界遗弃了。县城里下着小雪，漫天的雪花如柳絮随风轻飘，你的身影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渺小而脆弱。你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艰难与痛楚，你那几乎要断了气似的、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这个寂静的下雪天显得更外清晰。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你的发丝上、肩头上都落满了雪，你的棉服下摆也被泪水浸透，你感觉有人停在你身前。你茫然地抬起遍布泪痕的脸，几缕发丝因泪水而粘连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而脆弱，你看见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毛呢大衣的季寰从天而降，出现在你眼前，他俯视着你，向你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对你说“回家吧。”

就像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你再也抑制不住，扑进了他怀里，你抱着他哭得声嘶力竭，声音哽咽、含混不清地说：“季寰…爸爸…把房子卖了…我没有家了…”季寰回抱住你，他的下巴抵着你的头顶，你听见他好听的声音说：“你还有我，以后让我来保护你。”你紧紧闭上了眼，抱他抱得更紧。感受到他怀中的温暖，你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冷。季寰扶着你上车，一路上你都被他抱着，你依恋般地窝在他怀里，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季寰眸色沉沉地看着你，温柔地摩挲你的长发，吻在你的额头。

其实季寰本可以找个由头留住你、不让你回去，你这样迟钝的人，想瞒住你也没什么困难的；又或者可以提前告知你，让你不至于以这么惨烈的方式面对你被抛弃的事实。但他没有，他希望你感受绝望。今天，你就会彻底明白自己的孤苦无依、一无所有，从而明白只有依靠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对他的崇拜、爱慕他都看在眼里，但这还远远不够，他要你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你好的人、对你最好的人，他要成为你的神、你的救世主、你的主宰，他要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掌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