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花知的难过被飞机里突兀的声音打断,迹部景吾面无表情地重新打开了广播,手冢国光和真田弦一郎比分还在变化。
40-0。
手冢又拿下一局,比分追到了4-4。
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在花知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就因为这是国三最后一场比赛,所以不惜赌上一切。无我境界之千锤百炼极限,零式发球,手冢领域……不断使出。
直升机继续往前飞。旋翼的轰鸣声像一层厚厚的毯子,把整个机舱裹在里面。
广播里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第四局,手冢保发。当前比分4-4。”
花知听见这个比分的时候,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手冢的领域还在持续。”忍足侑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的,像是在做一个技术分析,但花知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一丝紧绷。“真田的雷也一直在用。”
他顿了一下。
“高速移动下的回击,对膝盖的负担很大。”
花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忍足侑士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舷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花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真田的雷。手冢的领域。
一个是高速移动下的极限回击,膝盖在每一次落地时承受着巨大的冲击。一个是持续施加旋转的控球,手臂在每一次挥拍时都在透支。
两个人在用各自的方式燃烧自己。
“两个人不知道要硬碰硬到什么时候。”忍足侑士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
“不管是谁站在那个赛场上。”
迹部景吾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没有回头,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都会付出全力。”
花知看着迹部的后脑勺,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那场双部之战,迹部对手冢,冰帝对青学,那场打了很久很久的比赛。那时候迹部也付出了全力,手冢也是。两个人都没有退,谁都没有退。
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评论别人。
他是在说他自己。
花知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膝盖上的相机上。屏幕是黑的,她看着自己在屏幕上的倒影,模糊的,淡淡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广播里的比分还在变。
“手冢再下一局!5-4,手冢领先!”
桃城武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但只松了一瞬,又绷了回去。他的两只手还是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花知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不是因为手冢领先所以松了一口气,而是因为手冢领先的方式。每一分都在用那条手臂,每一球都在加旋转,每一次挥拍都在把那条绷带往极限的边缘再推一点。
“真田的雷……停了?”忍足侑士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判断什么。
花知竖起耳朵听广播里的解说。解说员的声音很激动,语速很快,花知努力捕捉每一个字:“真田选手改变了战术!不再使用雷,而是采用了徐如林!”
徐如林。
花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她记得这个招数,不是攻击性的,是防守型的,是用对方的节奏来打对方。真田不再和手冢硬碰硬了,他放弃了那种对决方式。
他换了打法。
花知忽然觉得心里一沉。
因为这意味着,手冢不知道真田的雷什么时候会再来。他不能赌,不能等,不能停下来。他只能继续用手冢领域,继续给球施加旋转,继续把那条手臂往更深的深渊里推。
他不知道真田什么时候会再发起进攻。
所以他一刻都不能停。
“手冢不知道真田的雷什么时候会来。”忍足侑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看穿了花知在想什么。“他只能继续。”
花知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相机抱得更紧了一点。
广播里的比分开始往回走。
“真田连扳两局!6-5,真田领先!”
桃城武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像是在那一瞬间忘了自己坐在直升机里,想要冲进球场。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花知看着桃城武的后脑勺,那几根翘起的墨绿色发丝在阳光下微微颤着。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赛点。
真田的赛点。
手冢的手臂已经撑到了极限。花知闭上眼睛,不敢听,但又不能不听。广播里的声音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进她的耳朵里:“手冢回击!球拍……球拍脱手了!”
花知睁开了眼睛。
“但是球回去了!球顺着轨迹过了网!”
桃城武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头几乎撞到了机舱顶,但他完全顾不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花知的手指在相机外壳上死死地扣着,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机身橡胶防滑层里,留下浅浅的印子。
球拍脱手了。
她知道,没过网。
花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是又一次漩涡袭来,而她避无可避。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的激动:“没过网!球没过网!”
“比赛结束!立海大·真田弦一郎获胜!比分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