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座道观,准确来说,更是程安禄的家.
“道长说的。”程安禄一字一顿道。想装作漫不经心,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片刻后,身旁只传来小虎细密的鼾声。春日暖阳.微风送来灼灼桃花香,不想睡觉才怪。
程安禄难得地没恼,而是伸手遮住了太阳。光透过指缝洒下来,她看见近乎透明的血液仿若渐融的河流,缓缓流淌于指尖。
唔,好暖。道长将她捡回来那天,也是这么暖。
那是她觉得最暖的冬日了。
“往后,便随我隐居此处吧。"依稀记得那天,道长说这话时仍旧神色淡淡。
“噢,这样。"小安禄抹了把脏兮兮的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才回过味来。
我靠!被拐卖了!
警惕了一秒,才尴尬地又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是我救命恩人啊要是没您我冻死了.哦哦还被收养了不用流浪啦!
小安禄猛然抬头,有点不可思议,莫名想哭。
她要有家了..?
程安禄嗫嚅着,良久,从衣袖中摸索出桂 花糖递与他.
道长依旧没多大波澜,略一抬手,轻拈起她头上的落叶,随意道:“不必,我不喜甜食。”
嗯,不要就好,她还舍不得呢。
小安禄收起糖,含糊应一声,算是客气。
她仔细打量着这位救命恩人。身形颀长,一袭蓝衣。双眸沉水,恰似蟾宫秋镜。本清冷得像是话本中的仙人,偏生就眼尾一抹嫣红, 无端添了分寸妖治。
小安禄叉着腰,满意点头。嘿,看着就像好人嘛。
清风无意,卷起小安禄已残破脏污得不成样子的衣袍。看着面前的小乞丐,道长思虑片刻,叹了口气便将她抱起:“先梳洗一番吧..你可有姓名?”
这回她可听明白了,她名字可好听呢:“程安禄!取‘平安福禄'之意。”闷声闷气,像教书先生,怪智慧老成的。
“程安禄吗...是个好名字。”道长有些不太自然地夸道,闭关几百年.,他快忘了怎么与人交往了。尽管外界只是过了三年。
“多谢! "小安禄笑嘻嘻地,对这位救命思人又增了几分好感,于是乎连答谢也中气十足。
道长被吓了一-跳,险些将怀中的小乞丐丢出去。他稳住脚步,淡然点头
“对不起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道长,见他并无责怪之意便放下心来。
应该不会被赶出家门吧。
只是,她真的能把这当家了吗?
小安禄有些不安地仰起脸,踌躇^了半天,
终是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口,她没话找话:“那啥,道长您所居宝地叫什么名啊?”
道长停步,轻手轻脚的放怀中人于一处池涧旁。闻言沉吟片刻,目光淡然,平视她答道:“不周山,柏玉峰。”
“那这道观名呢?”
“没有”道长如实答。
“那怎么成! "小安禄急了。
“问题很大么。”
“有,很大的问题。"小安禄一脸严肃,没有名字她以后怎么和别人介绍。
“这也是你的家,你给它取个名好了。”池涧幽静安谧,隐有芳香时现,池中水雾气缭绕,却清楚看见道长眼中的纵容。
她慌忙低下头,眼眶酸酸的。不只是因为这从未切实体会过的纵容,更多的,是欢欣心中的疑虑,不问自晓。
"呃,我不识字,不知该取什么名。”小安禄“噌”的一下脸红,支支吾吾。
道长揉揉小安禄的头,将她身上那堆破布解开,放在一旁。把她放进池里,手略显笨拙地用水清洗着小安禄身上的污渍,不甚在意的回:“以后会认识的,想好再起也不迟。”
“噢。”小安禄显然接受了道长的安慰,满意的沉在温水里。道长的手凉凉的,像河边的鹅卵石。这么想着,她下意识蹭蹭轻抚过脸颊的指尖,有些困乏的闭上眼,没感觉到道长那- -瞬的僵直。
道长好人啊,好好好,我先睡咯!
而道长托着小安禄的脑袋,沉默着不发一言。忽又想到小安禄对他的称谓,片刻后轻扬唇角,笑意极浅极淡,恰似掠过的云影,重而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她怎么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