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哗哗淌着水,卫诤双手掬起一捧水冲了下脸,随后抬起头,看向镜子里对上正注视自己的人的目光。
他关掉水龙头,却不转头看那人。
燕偈笑眯眯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注意到卫诤有点发懵的模样,伸出右手在卫诤肩膀上拍了一下:“阿诤,”他的语气刻意拉长,“见到我,不打个招呼吗?”
“……”
哦,难道我要说前男友好久不见吗?
“……该说你还是这么幼稚么。”
卫诤下巴紧绷着,水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表情算不上好看。燕偈抿着唇,放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收紧。
“难得在这里遇上,你还要说一下我的缺点扎我……”口气带了指责,更多是委屈,“阿诤怎么这么狠心。”
卫诤转身,一只手抓住燕偈的衬衫外套,甩开燕偈的手 。燕偈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春风拂面的笑,但他手上的力气体现此刻的心情大概很不爽,给卫诤掐疼了。
“你对狠心的定义这么浅吗?”卫诤揉着肩膀,不想和这人待一块,但是,他堵着门口。
“当然不是啊~但是,你和我分手的事难道算不得狠、心?”燕偈咬重最后两个字。
卫诤回视燕偈,“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吧。”
话落,卫诤转身离开洗手间。
早知道不来了——
算了,哪有这么多早知道。
这世界他妈的这么小,更何况这次同学聚会谁知道会有他。卫诤和纪阙宁打声招呼就先行离开了包厢。
和燕偈的重逢不像他预想中的相见两恨,倒是出乎意料了。
——
说起来,和燕偈认识,也相当戏剧性。
棒球棍掉落的声音在旧巷十分突兀,卫诤无所谓地抹掉脸上的血:“管不住你那张嘴,我不介意再把你踩在脚下一次。”
“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毕竟也只是个半大少年,求饶声都在发颤,确实被卫诤打的不轻。
卫诤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狭小的巷口偏偏堵了个人,像特意等着的。卫诤发现出巷无果,没好气盯着那人:“你谁?”
知道大哥被打了姗姗来迟的支援?大哥在里头躺着还没起来呢。
“啊,”那人愣了愣,“卫诤对吧…?我找你有事。”这人叫得出他名,可能是同校的。
卫诤总算是正眼看他了:“什么事?”
“你刚刚打架很厉害啊,”少年比他高了半个头,背着光却笑容温柔,“我也很想和你打一架。”
“……”
换卫诤愣住了,见过一挑多,见过面面相觑但不打架,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专门蹲人求单挑的。“我们认识?”
“燕偈。”
哦,不认识。
卫诤感到很莫名其妙:“燕同学,你……”无冤无仇,就是单纯为了打架吗?
燕偈却打断了他:“如果你觉得没有工具不方便,我也可以去买棒球棍。”这是有没有工具的问题吗?!!
神经。
“燕同学,你需要钱吗?”卫诤压下心中的烦躁。“不需要…啊?”燕偈有点疑惑话题的转换,但还是接了。
“我觉得你可能有精神疾病,”卫诤点点燕偈的额头,“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捐些钱,看看这儿。”
趁燕偈愣神,卫诤摁住燕偈的肩往一旁推。
走了。
怪人。
卫诤在床上翻来覆去。今天是因为有帮浑的开凌昼黄腔,帮了个忙让他们学会尊重。燕偈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哪怕已到夜晚,卫诤仍难以忘记,郁闷地用被子蒙住脸,总算迷迷糊糊睡着。
翌日。来到学校,卫诤拦住班里消息灵通的纪阙宁,询问了燕偈是何方神圣。
“哦,燕偈学长啊!”纪阙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很出名啊,成绩好!学生会干部。”
“……”问你了吗?后面的可以不用说。
察觉到卫诤的沉默,纪阙宁打着哈哈缓解尴尬:“问燕学长啥事啊?”卫诤幽幽道:“没事,就想问问有没有这号人。”
好了,这下他懂了。
“卫诤你不也是学生会的?还不认识这位学长?”纪阙宁发觉问题所在,“被拉去干白工能和主动加入一样吗?”反正他就光干活不交际。
卫诤顿了顿,想起来不允许校外斗殴。
……坏事儿了。
燕偈认识自己,还见到自己打架。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但自己有个把柄攥在他手上,哪天惹到他什么,一封举报信就完事了,然后就要灰溜溜去办公室喝茶。
平时在学校,还是能躲就躲吧。
“下午辩论赛准备的怎么样?”
班长凌昼敲敲卫诤的桌子,卫诤这才回过神来:“差不多,辩论赛是和高二比?”
“对。”
“我能不参加吗?下午有事。”
“哇——?”凌昼夸张地瞪大眼睛,“刚才还说差不多,怎么突然就有事了?”
……因为会遇到燕偈啊,纪阙宁说燕偈成绩好来着,哪个学校的尿性不是成绩好的成天团建举办一堆浪费时间的活动。
要不说成绩好呢,都是时间管理大师。
——
说实话,这场辩论赛真是太难熬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卫诤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的燕偈。
“正方三辩基于爱是有占有欲的观点,但我提出一个换位思考,如果一个你不爱的人使用了某种手段迫使你和他在一起,那么这算爱还是单纯的占为己有?”
“在这里所提到的超能力并不是指强迫手段的撮合,爱情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无私到会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燕偈站起身,尖锐挑出反方二辩的观点错误。
“从正方观点出发,爱情不是无私的。但爱情也需要自由选择的权利,不爱一个人却因为不可抗力爱上,这种爱又是否会长久?”卫诤反驳道。
“如果两个人是相爱的,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用超能力来巩固我们之间的感情?”
“那我是否能认为正方这是不信任的表现,相爱也建立于信任的基础之上。如果没有信任,那么这段感情会不会破裂呢。”
辩论到最后,大家似乎都忘了一开始的打发心理,使出浑身解数来反驳对方的观点。
“时间到。”
辩论赛说到底没有输赢之分,在场的学生自发鼓起掌来。
结束后还未散场,卫诤在收拾现场,也没注意面前的人。“你关于观点的解释很清楚。”“谢谢。”卫诤客套了下,终于抬头。
是燕偈。
方才的辩论确实锋芒太盛,卫诤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太不留情面。关于超能力的存在和使用,本来就是个理想化的题材,正方可参考的观点也不多。
“你反应力很快。”卫诤由衷地夸了句,无情地转身离去。
“卫诤学弟,好冷漠哦。”燕偈抿了抿唇,有点责怪的意味。
“学长,我们不熟吧。”卫诤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现在听燕偈这么一说,也不走了,看燕偈闹哪出。
“辩论赛的时候你还和学长四目相对,投来鼓励的目光——”
“学长还是闭嘴好点。”卫诤着实觉得燕偈欠揍了,掐他小臂一把。嗯对,谁告诉你看一眼就是鼓励了?别自我曲解可以吗!?
燕偈确实很乖巧地住了嘴,眼睛染上点笑意,也没还手。
所以燕偈确实带点字母属性吧!?对吧?!!
“你什么时候和燕偈学长这么熟啦?”凌昼见燕偈走后才凑上前来,小声八卦。
“不熟。”就讲几句话,哪里看出来熟的?
“好吧。”凌昼莫名有点点失望。
卫诤懒得再说什么。如果没有随便拦住人还说莫名其妙的话,就凭刚才那个辩论赛,他还真觉得燕偈是好好学长了。
这位学长演戏也挺一流的,容易引起别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