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点燃一支烛,于夜幕时分,明明温凉的火光却灼烫了月亮,徒留下焦黑的灯芯。
---题记
这个故事很短,短到寥寥几句就可以说完。
可我不愿,直到死之前,我依旧能清晰的记起我和他的过往种种。
那是一个夏天........
“小止!你考上了!”,我妈接完某知名大学的电话,喜笑颜开对我道。
我心中却毫无波澜,毕竟这早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我从小就被家里寄予厚望,爸妈一直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一点头。
我谨遵着父母的想法,中考,高考,一点点的走着他们预设好的道路。
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之后就是考研考编,买房买车,娶妻生子。
大学一月后,我却遇到了他.......
他比我大一届,是个恣意潇洒的性子。
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在校内的小道上跑着,似有意似无意的撞着我的肩膀而过。
一个不稳,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
还没等我做出什么举动,他倒是又跑回来了。
“真是抱歉,碰掉了你的书。”他笑道,立马弯腰,将资料从地上捡起来,整整齐齐的摞好,又
递给我。
我接过书,刚想说句话,他就又跑开了。
我叹了口气,只觉得是自己倒霉。
毕竟,刚刚从他的眼中我可没看到一丝愧疚。
我抱着书回到宿舍,本想整理手中的知识,却不想意外发现了藏在资料中的纸条。
"抱歉,真的很抱歉,碰掉了你的书,不如......晚上请你吃饭作为赔罪如何?晚8:00甜品铺子门 口,不见不散哦,我的大学霸。"--陆知朝
我放下纸条,坐在桌边,突然笑出声,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
紧接着又开始疑惑为什么吃饭要在甜品铺子门口。
8点,我如约到了地方。
陆知朝似乎站了很久,还一直目不转睛朝路口望。
他在等我......
我低着头,脚下的步子快了不少。
他眼尖的看到我,用力挥着手向我打招呼。
“大学霸,你真的来啦!”
我点点头,走到他身边,问道,“你今天.....是故意的?”
陆知朝笑的颇为自豪,“是啊,虽然有些幼稚,但不得不说,的确很好用,成功把你骗来了。”
我无奈道,“可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
陆知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支支吾吾半天,他重新将笑挂在了嘴角,“哎呀,学校里有名的大学霸,谁不想认识一下呢!”
谁都能听出来,这是他搪塞我的借口。
不过我倒也没拆穿他,只是告诉他,我还要回去复习知识,不能多聊。
陆知朝拦住了我,“反正住的近,不如一起回去吧。”
他到旁边的甜品铺子买了好多甜点,喜滋滋的同我一起回宿舍。
我摇了摇头,不好拒绝他,只得将人带回了宿舍。
当天晚上,我被迫吃了很多甜点,大部分都是巧克力蛋糕,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巧克力了。
自那之后,陆知朝天天来找我。
操场上,食堂里,图书馆,自习室,哪里都能遇见他。
只有我想不到的地方,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
渐渐的,陆知朝开始融进我的生活。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要接近我,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心思,但转念想想,我身上哪里还有可图谋的地方呢。
有时候我也会问他,他总是告诉我,大学霸,别忘了,你的脸也很诱-人哦,可不止我一个喜欢你。
我倒也没多想,可谁能想到,他的喜欢并非我所理解的那样。
又一次在甜品铺子门口会面,已经是半年后了。
这一次,陆知朝没有像第一次见我那么激动了。
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
甜品铺子旁是一个小公园,其实人很少,虽然在大学不远,但还是没什么人来。
陆知朝拉着我,在小公园里走着。
昏暗的灯光柔柔的,配着月亮,但还是黑漆漆的,并不能看清很多东西。
一路无话。
其实不应该,最起码按照陆知朝的性子,不应该。
在小公园路的尽头,陆知朝终于开口了。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我问道。
他半天没说话,将我拽到一个角落。
黑暗中,我听到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愿意和我谈一场恋爱吗?”
我僵住了,皱着眉望着他,有些不可置信,“陆知朝,我们,我们都是男的,你,你。”
陆知朝低垂着眸子,“我很认真,甜品铺子口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只是忘记了。”
我感受到了向外四溢的悲伤,稀里糊涂的,我竟然同意了。
直到提着他给我买的一-大袋巧克力蛋糕无知无觉的走上宿舍楼梯,我还是没有缓过来。
我......竟然同意了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低头看看手中的甜品,我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没谈过,就当一次全新的体验吧。
我承认陆知朝的确是个合格的男朋友,如果我是个女孩子,一定早就芳心暗许。
他会做饭,会制造小惊喜,会在晚上十一点前准时督促我睡觉,甚至会关注到我的情绪,哪怕有一点点变化,陆知朝都会想尽办法让我开心起来。
渐渐的,我发觉我似乎离不开他了。
我的生活中处处都是他,处处都有他。
我似乎是......爱上他了。
我为我突然冒出的想法打了个冷颤。
但当陆知朝跑了好几公里,凌晨四点就起来,只为给我买一块我随口一说想吃的慕斯蛋糕时,我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沉默了。
男的又如何,他对我的好胜过无数人。
我接过他手中的慕斯蛋糕,用叉子挖下一块放进嘴里,软软甜甜的。
我看向陆知朝,“陆知朝,你接过吻吗?”
陆知朝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没有,从来没有。”
我笑了笑,抬头吻上他的唇,慕斯蛋糕被搁置一旁,陆知朝抱着我,反过来用唇将我堵的死死。
可他似乎太青涩了,又啃、又咬,将我弄疼了。
我试图离开,但他不许,他知道自己弄疼了我,于是用舌尖轻轻舔舐着我的唇。
呼吸交织在一起,他身上没有烟酒味,只有一丝浅淡的茉莉花香。
夜晚的星星繁多,似乎还在不停闪烁,桌上的烛火一摇一晃,将熄将灭。
那是他送给我的小红烛。
“咔嚓。”是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
我和陆知朝向声音源头望去,却发现那里站着一个漂亮女孩子。
女孩子?这里可是男宿,他是怎么进来的?
陆知朝似乎认识她,他皱着眉头,对那人道,“晓晓,别闹,快回去。”
“我不!”,晓晓有些激动,“你!陆知朝!你居然是个同-性-恋!”
她的眼中溢出泪水,“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都爱搭不理,现在竟然费心去讨好这个不知从哪出来的人,你有没有良心!”
陆知朝握紧我的手,满脸冷漠对她道,“晓晓,我早就拒绝过你,你别再纠缠不休,我已经有爱人了。”
语毕,他竟当着晓晓的面,在我唇上亲了一口。
我眨了一下眼睛,抿住了唇。
晓晓全身都在颤-抖,她似乎是气急了,泪水不要钱的向外掉,她指着陆知朝,吼道,“陆知朝!你恶心!你恶心透顶!”
说罢,哭着跑开了。
陆知朝看着我,笑道,“不用管她,估计又是我妈让她来的。”
我想问些什么,但还是没问出口。
看得出来,他对晓晓厌恶极了。
我闭口不谈这件事,只是抓紧了他的手。
可我万万没想到,陆知朝第二天竟然消失了。
我问过导员,只是告诉我他请假回家看病了。
看病......怎么可能......
我不久前还陪陆知朝体过检,怎么可能会生病?
而且......他一个字也没和我说,这一点都不符合他。
我心中莫名的有些慌乱,冥冥中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接下来,陆知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直到一个月后,我看到一则新闻。
“某市一男大学生,于二十四楼跳楼身亡,自杀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
我点开视频,是一段自杀现场的拍摄,四周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我隐隐约约能看到那尸体,面部打了马赛克,完全看不出是谁。
突然,一个东西吸引了我,是他手心里握着的红烛,半开的手心,我清晰看见那截红烛,是......陆知朝。
那种样式的红烛,只有陆知朝有,因为那是他亲手给我调制出来的,因为我曾开玩笑说过烛光晚餐很浪漫。
我没站稳,一下子坐在地上,我的手无意识的抠挖着地面,直到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我才发现,它流血了。
流血了.......我呆呆看着手,喃喃道,“陆知朝,你还不来给我包扎吗?”
风过,无人应答。
我踉跄着走出校门,晓晓站在门口,她似乎是在等我。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猛地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陆知朝自杀了!我梦到他来找我了!他在怪我,他在怪我!”
晓晓哭的厉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阿姨会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呼吸急促起来,“陆知朝被送到什么地方了?”
晓晓勉强止住了哭,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清。
我甩开她的手,第一次情绪失控了,“晓晓!陆知朝被送到什么地方了?他为什么会自杀!”
晓晓被我吓了一跳,她吸了一口气,“你和我来。”
她带我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那里没什么人,的确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晓晓在手机上点开了什么,将手机递给我,然后走出巷子,给我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看着手机里那两条视频,面无表情的点开了第一条,只是颤-抖的指尖早已出卖了我。
我听到了陆知朝的声音.......
“妈,没错,我的确是爱上男人了,但那又怎么样,不能吗?”
“陆知朝!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当个同-性-恋?”
陆知朝妈妈的语气突然放的柔和了,“知朝,你这是病,相信妈妈,妈妈一定会治好你的,知朝,妈妈已经联系了他们,他们一会就来了。”
“妈,你想做什么,你联系了谁?”,陆知朝退了一步,转身就想打开大门,却发现大门已经被锁死了。
陆知朝松开门柄,,他看向了那个养育他二十年的女人,嗓音沙哑道,“妈,那不是病,我只是爱他。”
陆知朝的妈妈动了动唇,还是没有说什么。
门被敲响,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站在门外,后面还跟着两个帮工。
我看着陆知朝被两个帮工压制住,硬生生的拖走,视频到此截止。
我平静的看完这一切,喉间却涩涩的,好像有一只手死死掐住我的心,在大力揉-捏着。
我没有点开第二个视频,就把手机还给了晓晓,她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角,表情格外惴惴不安。
我突然笑了,“晓晓,你是真的后悔,还是怕陆知朝变成鬼来找你。”
晓晓呆住了,她清楚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绕过她,向外走去。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我走在雨中,像无根的蓬草四处飘散。
雨水淋湿了头发,顺着脸颊而下的水珠砸在地上,同地上小小的水坑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是雨水,还是泪.......
我参加了陆知朝的葬礼,灵堂照片中的他笑的肆意,似乎从来不曾有过困扰。
我见到了陆知朝的妈妈,那个女人向来打扮精致,这天却是苍老了几十岁,满脸愁容。
“对不起。”,她站在我面前,“我害死了知朝,我不该把他送到戒同所。”
“可是”,她盯住我,眼中满是恨意,“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两次了,他还是会爱上你!”
“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我儿子对你死心塌地,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听我的话。”
到现在了,她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她只是后悔不该把儿子送到戒同所,而不是为自己的无知而醒悟忏悔。
我低着头,不想去看她,“我不认识陆知朝,为什么说是两次。”
陆知朝的妈妈苦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我和你-妈妈花大价钱给你俩做了催眠,可谁知道.....知朝居然想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那里的,脑子晕乎乎的,这几天的事像山一般压垮了我。
我重新走过和陆知朝共处过的地方,每一处都是熟悉的风景,却再也没有熟悉的人。
这些路慢慢化作星光,随着长夜消退,黎明将开。
小小的红烛在桌上被点燃,火光摇曳,没有炽热,却驱散了那一方黑暗。
“阿止,你的手还疼不疼。”
“阿止,你要记得,我没有忘记你。”
“阿止,我不会忘记你的,我永远记得你。”
“阿止,阿止,阿止......”
梦中惊醒,是满脸冰冷的泪,我梦见陆知朝了。
他笑的如初见一般,眼中满是未来的希翼,没有一丝绝望。
我看着他笑,我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忽有泪滑过。
陆知朝,你真的挺坏的,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乐观.........
陆知朝走后的第三年,我大学毕业的那天,有人发现了我的尸体 我蜷缩在床上,手中紧紧握着一支红烛,满地鲜血中,隐隐能看见发着寒光的刀锋。
我自杀了,同陆知朝一样。
我没有选择他那种轰轰烈烈的死法,只想静静待在角落,慢慢窒息。
警察在我的手机中发现了陆知朝被电击,被暴打,被折磨的图片和视频,并通过这些成功将那些利益熏心的凶手抓捕归案。
我不曾留下太多东西,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请把我和陆知朝葬在一起,我不想要忘记他。--2010年6月”
我和他的故事被人发现,出现在了网络上,令我欣慰的是,在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同-性相爱有异样眼光。
如愿的,我同陆知朝葬在了一起。
或许是因为网络的压力,我的妈妈和陆知朝的妈妈终于想通了,她们在我和陆知朝的墓前失声痛哭。
小小的碑前,点燃着一支红烛,它燃着火光,尽#情的欢舞,耗尽一身希翼,在黑暗中被吞噬了,只余下焦黑的灯芯和袅袅的余烟。
“阿止。”我转头回望。
陆知朝笑着,将我的手指细细的包扎好,然后隔着伤口轻轻亲吻了一口。
我扑进他的怀里,和他静静的看星月苍穹,河山万里。
看啊,陆知朝,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