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稷下

晨雾刚散，稷下的主道上已是人声鼎沸。往来学子步履匆匆，有的抱着竹简赶往讲堂，有的结伴走向演武场，机关鸢低低掠过天际，翼片转动的轻响混着少年们的说笑声，满是鲜活的朝气。澜站在学院入口处，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袍，短发利落，周身的冷意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他以短期求学者的身份获准进入稷下，刚领了身份木牌，指尖还未摩挲完木牌上的纹路，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传来。

“是你！”

曜快步走来，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径直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木牌，低头匆匆扫了一眼。

“澜。”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又像是在回味。

“没想到真的是你。”

“来稷下了？正好，我带你转转啊。”

嗯...倒省了自己打探的功夫...

澜抬眼扫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就是直白的应允。

这人的心思好像还挺好猜的，曜想。

他看了眼人来人往的主道，脚步顿了顿，随即拐进了一旁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路上的学子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人走过，两旁的古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而安静。曜走在外侧，微微侧着身，将澜护在远离人群的一侧，脚步不疾不徐，恰好能让他看清沿途景致，又不会被往来的人打扰。

两人并肩走着，路过一处栽满翠竹的院落时，迎面走来两个学子，见了曜，停下脚步，行礼：“曜学长！”其中一个学子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见他面生，又看曜亲自引路，便笑着打趣：“曜学长，又在接待新生呀？这位是新来的学弟吗？”曜闻言，热情打招呼，随意应了声：“嗯，带他熟悉下学院。”语气自然，没有多余的解释。那两个学子也没多问，又行了一礼，便笑着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曜才重新开口，语气熟稔，开始细细介绍起稷下的各处。“稷下依山而建，占地极广，以通天塔为核心，分三大学院、七大区域，从入门的春溪原到深处的秘境，每一处都有讲究。”他抬手一指前方横跨溪流的石桥，“我们现在走的是春溪原，是稷下的入门区域，湿地遍布，还有天然温泉群，水汽常年氤氲，新生入学的第一关试炼就在这里，前辈们设下的考题石碑散落在各处，过了试炼才算正式入籍。”

穿过石桥，前方出现一片宏伟的建筑群，飞檐翘角，白墙青瓦，墙面雕着云纹与星辰图案，正是稷下的核心——诸子讲堂与三大学院驻地。“前面是三大学院的主殿，武道院在东，由老夫子执掌，主殿名‘守拙’，殿内立着历代武道强者的碑刻，还有单足铃铛试炼台，想入武道院，得先过那关，证明身心合一。”曜顿了顿，指向西侧的楼阁，“魔道院在西，庄周先生坐镇，主殿‘幻梦’，常年被云雾笼罩，殿内有归虚梦演的梦境法阵，学子们在里面冥想、观星，锤炼精神力，星辰魔道的基础课都在这里上。”

他又指向中间那座最高的塔楼，塔身由云蚕吐丝凝结而成，表面覆着藤蔓状符文，阳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通天塔。“这是通天塔，稷下的核心，三大学院环绕而建，塔内分九层，一层是公共讲堂，老夫子、墨子、庄周都会来开讲，往上是各学派的研究室，顶层是三贤者的议事厅，还有稷下秘藏的典籍与机关核心，非核心学子不得入内。塔基周围的悬浮石阶，是学子们日常往来的通道，也是机关术与星辰之力结合的产物。”

沿着支路继续往前走，右侧出现一片开阔的青石场地，地面上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边缘立着木桩与石靶，正是演武场。“这里是中央演武场，分切磋区、实战区和擂台区，每日巳时到申时开放，学子们可以自由切磋，每月的学院赛、每年的归虚梦演团队赛，都在这里举办。场地边缘的刻痕，是历代学子留下的修炼心得，我们星之队常在这里练配合。”曜指了指演武场旁的厢房，“那边是战队据点，星之队的牌子挂在最东边，里面有我们的战术图和修炼物资，外人一般不让进。”

演武场北侧，是一片错落的木质楼阁，青藤缠绕，庭院相连，正是学子宿舍区。“北边是宿舍，按实力分普通院落、精英院落，还有导师别院。新生住普通院，四人一屋，有公共修炼场；精英学子能分到独立小院，像我，住竹韵院，离演武场和观星台都近，方便修炼。宿舍区不收费，只要是正式学子，都能免费住，日常所需自己打理，也能接学院的任务换物资。”

再往西，一片临水的建筑映入眼帘，飞檐倒映在湖面，静谧而庄严，正是藏书阁。“那边是藏书阁，临着云镜湖，分三层，一层是基础典籍，诸子百家的学说、基础武道与机关术都在这，随便看；二层是武道、魔道秘籍，需要导师签字才能借阅；三层是上古文献和稷下秘录，还有诸葛亮先生的观星室，他常待在那里研究星象与兵法，非特许不得靠近。”

“藏书阁南边是机关工坊，墨子先生的地盘，分锻造区、造物区和试练区，里面全是机关造物，小到机关雀、机关锁，大到攻城弩、机关兽，还有墨家秘传的机关核心，非机关院学子，只能在外围参观，内区的机关秘境，只有通过机关术考核才能进。”曜抬手一指远处的高台，“那是观星台，稷下最高处，星辰魔道学子的修炼地，我常去那里观星，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稷下，连东边的东海湾都能看见，晚上星子最亮，是修炼星辰之力的最佳时机。”

他又指向学院外围的山林，“稷下山区分东侧悬崖、西侧密林和龙旗谷，悬崖是武道院的攀岩试炼地，密林是机关院的陷阱试炼场，龙旗谷有主宰龙骨遗迹，是顶尖学子的试炼之地，还有地下的天柱墟，溶洞与人工雕刻结合，藏着上古机关装置，需要团队协作才能破解。”

一路走，一路讲，从春溪原的试炼到通天塔的威严，从演武场的喧嚣到藏书阁的静谧，从宿舍区的烟火气到机关工坊的精巧，曜将稷下的布局、功能、规矩、甚至学子们的日常习惯，都细致地说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处关键区域。他的脚步始终平稳，每走到一处，便停下片刻，用最简洁的语言讲清位置、用途、禁忌，都一一提及，恰好能让那人摸清稷下的脉络，找到自己想要探寻的目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曜带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落不大，白墙青瓦，门前栽着两株桂花树，院内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庭院，收拾得干净整洁，十分清幽。这里离主路最远，离藏书阁却不算远，步行片刻便能抵达。曜推开院门，侧身让他先进，自己则跟在身后，随手将院门虚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院内石桌石凳摆放整齐，窗台上还放着几盆绿植。

“因为上次云梦泽的事，稷下已经减少与校外人员的往来，所以临时宿舍空出了很多，你先住这里怎么样。”

澜走进院落，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通往藏书阁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沉默不语。曜站在一旁，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把院落钥匙放在石桌上，又指了指正房的方向，示意日常所需都已备齐。阳光透过院门，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曜见澜沉默，便知他是应了，笑着拍了拍石桌：“那我就不打扰你收拾了，这地方清净，正好能歇脚。”

澜抬眼，眸光比先前柔和了些许，声音依旧低沉，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摆了摆手：“以后在稷下有任何事，尽管找我啊”

说完，他便转身推开院门，脚步轻快地融入了外面的喧嚣，只留下一句“我先走啦，有事喊我”飘在风里。

院门轻合，将外界的人声与喧嚣彻底隔绝。

澜独自立在石桌旁，指尖还残留着石面微凉的触感。他抬眼，目光扫过白墙青瓦，桂影婆娑，没有硝烟，没有兵刃，只有风穿过枝叶的轻响。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安稳，太过平和，与他过往浸淫的血与火格格不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他知道，自己终究只是这里的过客，这份温暖也终将消散。他的路，依旧在远方，在那些他无法摆脱的宿命里。

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正房。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渔刃的纹路，那冰冷的触感，才是他熟悉的世界。只是心底，却莫名地，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遗憾于这份温暖的短暂，也遗憾于自己，终究无法真正融入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