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严知道,喻兰川有一大本素描。
他还知道,这一大本素描都是以梦梦老师为原型画的。
而“梦梦老师”本人真正和这个“白月光手册”打个照面,是因为一次小小的意料之外。
这是她和喻兰川在一起的第四年。
小喻爷放弃了高薪高保障的生活,陪她从南浪到北。其间,俩人靠着喻总高超的风投水平开民宿,再加上甘卿给报社拍照片、翻译文章赚的钱,不仅没有破产,甚至正经攒下了一笔钱。
俩人也没有发生喻父喻母婚姻中的不幸,性格迥异的两人反而把这种“诗酒歌行”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第四年,他们玩遍了苏州山水,准备向北体验一把冰雪文化。临走前,他们决定回燕宁收拾一下。
喻怀德老人的房子被小喻爷倒手卖了,把家整理成了几只行李箱。一百一的街坊邻居们也都不在了——杨老帮主前年驾鹤西游,结束了他这也不知是否光风霁月的一生,杨总也没理由再在这老破小区待着,找了个离公司近的高档住所,带着爷爷的遗志,继续闯荡商场;美珍姐毕竟年纪大了,老帮主故去后,她仿佛斩断了这孽缘,这一两年也不再露面,据说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延续着闲云野鹤的生活;韩周同学小学毕业上了初中,一家人又奔赴下一个学区房去了,倒是闫皓找了新工作,仍然隔一段时间回来看看江老板,
几年光阴一瞬,故人已去,故梦仍如旧。
甘卿现在就蹲在车屁股后面收拾那几个箱子。喻兰川跑去超市买了个小马扎给她坐,又拿了个小风扇“呼呼”地吹。
“哎,小喻爷。咱打个商量,别什么破烂都往里装了成吗?…这什么?”甘卿无奈地拨开刮到她脸上的碎发,一抬手抽出来个大厚本子。
本子很有份量,足有A4活页本那么大。又很有年代感,连扉页都泛着陈旧的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一旁不吱声的喻兰川脸却“腾”地红了,像只被人占了领地的猫一样,伸高胳膊想把本子勾出来,被甘卿轻飘飘地躲开了。
“小喻爷,事无不可对人言。”她挑眉看着喻兰川,语气中带着揶揄,手却快得很,唰唰两下翻开本皮,露出里面熟悉的、青涩的少女的脸。
“这…这我啊…”甘卿也有点懵,但一回头看见喻兰川尴尬的无处遁形的样子,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你别笑了!”喻兰川很想展现出一点平时风轻云淡的感觉,但小白脸不禁逗,通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这有什么可笑的。这…这就我随便画画的。”
其实还是动容的。
有个人说是随便画画,但线条勾勒间动人的轮廓却还是昭示了他细腻的心思。都说爱人的镜头有温度,小喻爷的画笔大概也寄托了他最青涩的情感。
泛黄扉页间,少女的脸仿佛被渡上一层余晖,本来尖锐的五官竟也显得温柔。
恰巧此时夕阳西下,时光重叠,故人旧梦似来。
“所以,小喻爷,我是你那个…白月光?”甘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喻兰川,存心要看他脸|红。
果然,小白脸藏不住心事,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平时说话不饶人的喻总此时竟也开始支支吾吾。
“你、你那个时候确实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像火烧云一样,从我心头掠过。
不过…“不过人家的白月光不都是温柔可人的吗?怎么就你是个女流|氓!”
“嗯嗯,不典型就不典型吧。我好歹也体验了一把当人白月光的感觉。”甘卿也笑了,习惯性地狗腿道“尤其还是小喻爷这种英俊的青年。”
十五年前月黑风高的夜晚,少女在小少年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于是小少年一直记着,用素描本记载着他的思慕、他的彷徨、他的无能为力。
直到十五年后两人再相遇,少女和小少年都被岁月蹉跎得不像曾经,但毕竟是最好的年岁。
同一帘天幕下,两人再相拥,此时风景正好,月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