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穿过长廊，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他肩头碎成星点。音乐已从大厅方向传来——是柯雷利的三重奏鸣曲，轻快的音符正邀请人们踏入这场精心编排的梦境。

他在入口处停顿片刻。

大厅内已聚集了不少人。女士们的裙摆在摇曳如花，男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论着时局和生意。约瑟夫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克劳德•德拉索恩斯。

他正要走过去，克劳德却先转过头来。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蓝眸一亮，随即盛满笑意。

克劳德奈尔家的姐妹和我在这等你好久，你可算是来了。

薇拉约瑟夫。

一道轻柔的女声打断了他们。薇拉·奈尔款款走来，她身着纯白丝绒礼裙，领口缀着一枚古董胸针，仪态端庄大方。而她的身后，跟着一袭灰蓝色鱼尾裙的克洛伊。

约瑟夫薇拉小姐，克洛伊小姐。

约瑟夫微微欠身，举止从容，克劳德也连忙行礼。

薇拉我方才在小沙龙里帮珂芮拉夫人打点些事情。她说，等皇后殿下来了，再请您过去。

玛丽·安托瓦内特缓步走入大厅。她身着酒红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线玫瑰，发间缀着珍珠。她的步伐轻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又透露出皇室的威严。

玛丽身后跟着几位侍女，以及珂芮拉夫人。

约瑟夫终于见到了那位委托他的贵妇人。珂芮拉夫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袭深紫色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猫眼石。

玛丽皇后停下脚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约瑟夫身上。

玛丽约瑟夫·德拉索恩斯，我听珂芮拉夫人说，你今晚会在现场作画？

约瑟夫回殿下，确有此事。能为您和诸位宾客作画，是我的荣幸。

玛丽很好。珂芮拉夫人总是能给我惊喜。这幅画，我会带回凡尔赛宫。

珂芮拉夫人德拉索恩斯先生，画具可准备好了？

……

约瑟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一幕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梦境。

可若这不是梦境，他又为何会在此处？

克洛伊约瑟夫先生？

克洛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那双紫眸静静望向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约瑟夫我在想……这幅画该如何下笔。

克洛伊那还不简单？当然是从殿下画起。

皇后正与珂芮拉夫人低语，不知说到什么，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而天真，仿佛她不是法兰西的皇后，只是一个来参加舞会的少女。

约瑟夫忽然想起一些事——关于他亲眼见证的这位皇后的结局。

音乐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一对对舞伴步入舞池，裙摆旋转如花。

珂芮拉夫人缓步走向约瑟夫，目光落在他身侧空白的画板上。

珂芮拉夫人请您现在开始画吧。

约瑟夫颔首，走向画架。他拿起炭笔，指尖触及笔杆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平静。

笔尖落向画布。

……

月色透过落地窗洒入大厅，与烛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约瑟夫在画布上勾勒出玛丽皇后的侧影，笔触轻柔精准，仿佛他早已画过千百遍。

身后，舞会的声音渐渐远去。

玛丽你画得很好。

约瑟夫殿下谬赞。

约瑟夫垂下眼帘。

玛丽不。我只是在想，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玛丽皇后摇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珂芮拉夫人有些记忆，需要被留下来。

珂芮拉夫人缓步走来，站定在玛丽皇后身侧。她的目光越过约瑟夫，落向窗外的夜色。那双眼睛幽深如潭。

珂芮拉夫人您说呢，约瑟夫先生？

克洛伊站在他身后，静静望着这一幕。她轻轻向前迈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一些。

窗外，夜风拂过，庭中玫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