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重庆,下了场罕见的雪。
林溪的画室在顶楼,露台积了薄薄一层白。她正趴在画架前修改参赛作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严浩翔发来的:“雪很大,你那边能看到吗?”
她推开露台门,雪花簌簌落在睫毛上。远处的长江被雾笼罩,像条银色的带子。回复完消息,转身时,愣住了——严浩翔站在画室门口,身上落着雪,睫毛上沾着冰晶,像从雪地里走出来的人。
“你怎么来了?”她拍掉他肩上的雪,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外套,“不是说今天要练舞吗?”
“请假了。”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画室,落在角落的画架上,“在忙什么?”
“全国青年美术展的作品,有点卡住了。”林溪有点不好意思。画架上是幅未完成的油画:深海背景里,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碎片——舞台灯、麦克风、速写本、便利店的玻璃门,还有一条银色的鱼。
严浩翔盯着画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那条鱼上:“这是……上次项链的鱼?”
林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嗯……算吧。”
“为什么是碎片?”他问。
“因为相遇就是无数碎片的拼凑啊。”她小声说,“比如暴雨夜的便利店,录音棚的矿泉水,美术馆的星空……”
他没说话,走到露台边,看着外面的雪。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很快融化成水珠,像哭过的痕迹。
“我小时候在加拿大待过,”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边的雪能没过膝盖。有次和家人走散了,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以为自己要冻死在那里。”
林溪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国外的生活。
“后来被一个华裔老奶奶带回家,她给我煮了姜汤,还教我包饺子。”他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的光比雪还亮,“从那以后,我就很怕冬天,直到……”
他没说下去,但林溪看懂了他眼里的话——直到遇见你。
那天下午,他在画室待了很久。她画画时,他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翻她的画稿,偶尔问一句“这里为什么用蓝色”,她就停下笔,跟他讲色彩心理学。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谁撒了一把碎钻。
他离开时,雪已经停了。林溪送他到楼下,他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盒子:“给你的,参赛加油。”
盒子里是支画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深海有光,因你而亮。”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握紧了那支笔。回到画室,她突然有了灵感,在深海的角落里,加了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伸手触碰那条银色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