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钰坐在原位,手中把玩着茶杯,眸子微眯,黑沉而又深邃,看着戚越泽离开的方向,似是在沉思,又似是放空。
…戚越泽,你可别让孤失望啊。
蓦地,凤钰收回视线,唇角轻勾,面上一派嘲讽。
失不失望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板上钉钉的位子也就是母后这般多疑了。
缓缓站起身,去了书房,这一路的好颜色视若无物。
——
戚越泽随那丫鬟出了太子府,躬身作揖后,便孤身走至马车旁。
马车旁,沈源恭恭敬敬的行礼,试探道:“主子,太子殿下可是…”同意了?
后面三个字,沈源没有直白问出来,他还没有蠢到自己送死的地步。
这世上大约不会有人能够容忍自己的下属、奴才多嘴,过问自己的事,何况他面前站着的是戚芜呢?
戚芜这人心思重,不喜麻烦事,喜欢绝对忠诚……
如果可以,他还真的不想当她的下属。这样的人,做朋友最省心了。
收回心思,沈源面上的关切、焦急十分生动传神,似是设身处地的为他考虑般。
戚越泽看着有些好笑,他还没急呢,这人就急成这样了。
也是,沈源和覃州自幼陪他一同长大,自己的事两人比谁都看重,他们三人的情谊早已超越主仆。
主仆这词其实也不甚准确,覃州明面上是林府的表少爷,后来更是成为父亲的徒弟。自始至终都没有身契,也就不存在奴才一说。
只是覃州被林府伤了心,又对父亲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愿跟随与他。
沈源倒是有些奴才的背景,在寒冬腊月的郊外被父亲捡到,后面发现其对毒药感兴趣,便请了药谷毒老做老师,如今也算小有所成。
可到底是没有身契,捡到他时虽很狼狈,却也是有民籍的,若强逼其卖身为奴,那即使他戚氏一族头硬如铁,“私下买卖人口”的罪名也可削铁如泥。
戚越泽心思百转,面上却丝毫不显,伸手扶起沈源弯下的腰,温声道:“已经应了,不必担心。”
“是,主子。”
沈源脸上浮起的兴奋难以遮掩,却装模作样的小声回了句。
上扬的嘴角实难以下压。
戚越泽见他这副傻样,不由得摇摇头,兀自背过身走上马车,自然而然地没有看见沈源瞬时冷下的脸和眼里闪烁着的精光。
戚越泽坐好后,见沈源在那迟迟不动,又因车板和帘盖遮挡,看得不甚清晰,只当那傻小子开心过了头,便催道:
“沈源?沈源?!快些赶回府去,我们还需准备些琐事。”
“嗯,主子我知道了。”
沈源猛地回神,才突觉戚越泽在叫他,忙应了一下,又快速坐上车架,赶马车回府。
沈源啊沈源,你还真是容易得意忘形,任务还只开了个好头,便迫不及待了。
要是露出马脚,一切便全完了。
——
两人很快回府,又去了趟库房。与何伯寻了些挑不出错来的上门礼。
这次何伯长了个心眼,见两人要走,忙派了一个车夫跟着。
那车夫技术不错,一路上都没颠簸,只是些微摇晃,很是舒服。
晃得戚越泽快眯着了。
不久,马车便缓缓停下,不等沈源提醒,戚越泽已然睁开了眼。
“到了?”
少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到薛府了。”
沈源的语气有些生硬,说话也不甚热络,戚越泽倒是习以为常。
这沈源呐,虽声音温润,看着也是一副好脾气,可自从进了戚府后,他一向说话简洁明了。
若是太过热络了,戚越泽才要怀疑他是不是旁人假扮的。
“好,下车吧。”
戚越泽随意扔了句话,便率先出了马车。只见那车夫早已下了车架,站在一旁候着。
戚越泽等沈源下来后,一起走向门子,然后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戚越泽略弯下腰,拱手道:
“在下戚越泽,有要事求见薛家主,还望通报。”
沈源靠后一点,一同行礼。
两位门子同时回礼,其中一人面上带有疑惑,出声问:
“敢问公子可是戚家之人?”
“不错,麻烦了。”
“不敢不敢,还请您随我去会客厅。”
同时又低声对一旁的兄弟说,“待会我们进去了,你赶近道知会赵管家。”
戚越泽看着两人突然靠近,又快速分开,然后先出声那人看着他,伸出左手请他进去。
有些唏嘘。
真没想到啊,前后不过一月有余,这态度竟是差了这许多。
也罢,本就是为利往,来做一桩双方互赢的生意而已。
收敛心神后,他跨步跟在那门子身后,沈源也不远不近的跟着。
很快几人便到了会客厅,洒扫的丫鬟沏了茶,才倒好茶,薛瑞桦便阔步进门。
戚越泽忙起身行礼,双手交叠,微微躬身说道:“晚生见过薛家主。”
“哈哈,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薛瑞桦伸出右手抬了下,开怀道。
“伯公说得对,是晚生生分了。”
“瞧我!这人啊年纪大了,就是得服老,你都在跟前儿了,竟是不知你唤什么名,何年出生的了?”
薛瑞桦自顾自走向正中间坐下,又恍地轻拍了一下脑门,半是玩笑着。
戚越泽坐在椅子上,脸向正中间,拱起手靠近左脸,“是晚辈失礼了,还望伯公勿怪。晚辈名越泽,年十五,尚未及冠。”
“原是越泽啊,不知家中一切可还习惯?”
薛瑞桦端起茶盏,用茶盖在上面晃了晃,后轻抿一口,笑眯眯的问着。
“家中很好,一切都很习惯,劳您挂心了。”
戚越泽照猫画虎,也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不轻不重的将线球又踢了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呵呵…”
薛瑞桦抚掌大笑,面上很是慈爱,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精光。
“不知越泽这次来,可是雅儿有什么事?”
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沉重,眉头蹙起,声音里染上急切。
“伯公放心,嫂嫂无事。越泽今日来,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戚越泽看着一脸诚恳的薛瑞桦,心中暗骂:老狐狸,惯会装模作样!
然而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破绽,反倒十分真诚。眼里带着几分孺慕和敬佩。
“哦?谈生意?”
“不知越泽要与我谈何生意?”
薛瑞桦摸了摸下巴上那撮胡子,笑眯眯的很是慈爱,似是看着家中有些任性的小辈,眼中的自得一闪而过。
“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只是家道突变,对那些个铺子难免有心无力。我又要远行一番,更让其雪上加霜。
就想着,与其看它落败,不若赠与您再次回暖。”
“越泽归家不久,不想对我这老头子倒是信任。”
薛瑞桦再次端起茶盏,怔愣一瞬,又作平常,笑呵呵的抿了一口。
过了许久,才放下茶盏,问道:
“不知越泽有何条件?只是违背心中道义的事……”他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戚家铺面的地段可谓是极好。
但谈生意嘛,有来有往才好看,一下子亮了底牌,不就是明摆着让人来宰吗?
心中道义?前日酒桌谈心事,后日便能翻脸无情、手段频出的拦货。
这样的人和他谈心中道义,当真可笑得很呐!
“伯公真会如此想?越泽又不是不分是非的小儿稚子,怎会如此为难您?”
虽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但太早说出来,很容易被动的。
于是,他抬起脸满是难过的盯着薛瑞桦,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眼睛里的孺慕之情渐渐褪去。
“唉!这几年里伯公几度翻船,实在不敢大意,便每逢谈生意时,先说出自己的底线。
这不?说得太熟练了,对着你不自觉就说出来了。你可莫要放在心上了。”
“原是如此,倒是越泽不懂事了。”
戚越泽听后,满面愧疚,眼里漫上心疼。
“不过伯公放心,我的条件于您而言,不过几句话的事。”
“哦?这么简单?”
“泽小子啊,伯公年纪大了,你可莫要哄骗我。”
“自是不会,伯公与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这倒是没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罢了。这么丰厚的本钱,若真那么简单,可就亏大了。”
“您还不知道我的条件,怎就觉得我会亏本?”
“你还是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条件吧。”
薛瑞桦侧过身子,右手捏着茶盖,在杯身上面晃着,很是悠闲。
语气虽带了些急,可整个人却很是散慢,似是并不放在心上。
“很快我便要离家,还望以后离家的日子,您能多多照拂嫂嫂和小阿远,让我无后顾之忧。”
戚越泽站起身子,很是庄重的行了一礼,脸上满是诚恳。
“怎的又行礼?快起来。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哪用得着你这好些铺子。”
薛瑞桦看他行礼,似是被惊到了,忙起身扶她。听到后面,又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连忙推拒。
“使得的,嫂嫂和小阿远是我为数不多的至亲了,只有他们平安快乐、一切如常,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去追逐梦中所追逐的。”
戚越泽也不管薛瑞桦真心或是假意,认真的反驳他,只有嫂嫂他们一切安好,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也罢,既是你坚持如此,那我便遂了你的意。那些铺子我收下了,雅儿他们我也会时常照看着,你不必担心。”
薛瑞桦看着面前稚嫩的少年郎,一时语塞,终是叹出一口浊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诺着。
“多谢伯公体谅,小子感激不尽。”
戚越泽再次行礼,心里不再想东想西,也没了那么多心眼,去管薛瑞桦奸商的本质。
此刻,他只想对这个临时盟友道谢,感谢他在自己身陷囫囵时伸以援手。
戚越泽将那些铺子的地契交与薛瑞桦后,便起身请辞。
“今日小子前来多有打搅,误了您许多事,还望见谅。家中难离人,越泽便先告辞了。”
戚越泽躬身行晚辈礼,语带抱歉。
“你这小子啊,真是生分得很!前面不是才说是一家人,现在反悔了?是看不上我这糟老头子吗?”
“伯公言重了,越泽从未有过如此想法。只是…礼不可废。”
戚越泽看着面前生闷气的老头,犹豫了许久,才轻声说完后面四个字。
果然,话一出薛瑞桦的脸更黑了,只是眉头却悄然舒展开,随意摆了摆手,
“算了,你有你的坚持,我难以改动,也就不强求你随我般。既是家中有事,改天再聚也无妨。”
“多谢伯公体谅,越泽告辞。”
“赵管家。”
薛瑞桦向门外喊了声,赵锦连忙快步进来,弯下腰拱了拱手,语带敬意。
“哎老奴在,老爷有何吩咐?”
“去送送越泽小子。”
薛瑞桦笑着跟他说,却是一直看着戚越泽,眼里有几分隐隐的赞赏。
“老奴晓得了,戚公子这边请。”
赵锦应了声,反应极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便率先踏出一步。
戚越泽向着薛瑞桦又行了一礼,“一切便拜托伯公多多照拂了。”
见薛瑞桦点了点头,便也落后赵管家两步出了门,沈源保持沉默,落后一步。
很快,三人便走至薛府大门口处。
“已经到了,赵管家快些回去忙吧,真是不好意思,平白耽搁你这么长时辰。”
戚越泽向赵锦拱了拱手,面上几许尴尬,他路铺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就不显得珍贵,可这于赵锦来说,却是重要的。
“戚公子哪里的话?怎么忙也没公子您重要啊,再者府里那么多人,缺了老奴一时半刻的,也不打紧。”
赵锦听了这话,忙退一步,摇了摇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和惶恐,矛盾而又和谐。
“赵管家客气,您可是伯公府里的老人了,我在家中这几日,总听长嫂她念叨您呢。
说您管理府中大小事务,从不出错,就连伯娘也是敬佩得紧。
又说您好几年的风湿了,一下雨就生疼,也不知请没请大夫,又想起自己不能常回家,心里好一阵的难过。”
既然如此,拉拢一个人也不错,不至于他走后,嫂嫂他们人微言薄。
戚越泽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借了戚薛氏名夸了许久,又适当透出薛晓雅的担忧和无奈。
说到最后,眼里点点星光暗淡,漫上几抹心疼。
“劳戚夫人和公子记挂,老奴一切都好,下雨那几日有请大夫,熬了好几服药,没受苦。”
赵锦眼角突兀的闪着泪花,强忍之下,有些哽咽地说着。
他实在没想到,曾经算不上熟络的三小姐竟记得他的老毛病,心里还惦记着他这老头子。
这如何不令他感怀呢?
老爷他啊,就是个认死理的古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不管是三位小姐才貌兼全,还是嫁得有情郎、能人大才,统统是天上云烟,眨眼即逝,算不得有用,亦算不得辉煌。
唯有男子,才是真正大才。偏大公子非拔尖读书郎,二公子非经商之才,三公子更是狗嫌人厌、有名的纨绔。
如今更是宁愿对戚家小叔子露好,也不多问三小姐几句。
真真是,性别做了人生的抉择!
可世道如此,谁人又不是祈祷生儿呢?
——
“没受苦就好,我这便回府告诉长嫂,也让她开心一些。”
戚越泽再次开口,打断了赵锦的心思百转。
“好,戚公子慢走。”
也不再假装客气,戚越泽跨步向台阶下走去,很快便到了右侧停放的马车边。
他利索地上了马车,沈源紧随其后。
车夫稍稍用力,紧紧地握住缰绳,身体微微前倾,猛地一拉,马嚼子被拉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马蹄踏地,溅起一片尘土。
马车开始缓缓前行,车轮滚动,驶离薛府门口。
一行人很快回到戚府,戚越泽自顾自地回了飞湘院,让沈源寻覃州去。
刚进飞湘院,便让小丫鬟备热水。奔波一天,实在有些难受。
如今戚府丫鬟小厮遣了大半,只余照顾起居的寥寥几人。
飞湘院里这小丫鬟还是何洋临时派来的。
片刻后,小丫鬟来请他去浴房。
“公子,热水已经备好了。”
小丫鬟柔柔的声音传来,打断戚越泽浅眯,音色比往常低沉许多。
“嗯,我知道了。”
——
戚越泽沐浴后,便去了百膳堂。
今日诸事总得向长嫂透几分底。
跨步进入堂内,向已经入座的戚薛氏恭敬一礼,“长嫂。”
“小叔今日劳累了,快坐吧。”
见戚越泽有些疲惫的眉眼,戚薛氏忙让其坐下。嘴角勾勒着适宜的微笑,眼里错综着心疼和无力。
“不及长嫂操持府中过半,越泽惭愧。”
戚越泽看桌案上备着的清茶,有些心累,他已经对喝茶有一定的恐惧了。
他无奈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随后将其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抬至与眼睛同高,轻轻地摩挲着。
“不出意外,最迟后日我便要启程,到时府中便一切仰仗长嫂了。”
“后日启程?!这么快?”
戚薛氏没管他的打趣、谦恭,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却在听到那句后日启程,表情变了几变,声音也猛地提高些许,满是不可置信。娥眉轻蹙,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被犹疑取代。
“今日拜访太子殿下,他……”
戚越泽看着红袖和其他两个丫鬟,眉头紧紧皱起。
戚薛氏看他这表情怎能不明白,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在她们整齐应声后,一阵有些轻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堂内只剩下戚越泽和戚薛氏。
“今日拜访太子,他已然同意帮我。不出意外,明日早朝便会向皇帝提起。”
戚薛氏听后,木讷地点点头。
好言难劝性坚者。
仰起脸,即将涌出的泪原路返回。良久,方语带哽咽出声:
“那你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我命人去做。”
“不必,我自会备好一切。就是想告知长嫂一声,沈源和覃州我要一并带走。”
戚越泽放下茶杯,神色极其严肃。
“那是自然。他们会武功,能帮得上你,尤其沈源。安置在家中,反倒浪费。”
戚薛氏看着他那严肃的神情,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吓了她一跳。结果就是带身边人一同启程,松了一口气后,瞪了他一眼,最后这气愤和好笑尽数化为无奈。
“多谢长嫂谅解,我不在家中,必然有些不长眼的,长嫂不必理会一些莫须有传言,亦或是口头挑衅。
……若实在欺负得狠了,也不必过多忍耐,届时你可去寻伯公,他会帮忙。”
戚越泽当做没看到,继续说着。就他们目前的情况来看,被落井下石再正常不过。
可往日风光不再,也只能低调行事。都说,虎落平阳任犬欺。即使再不甘,也要打碎牙和血吞。
时机不到,他们不能自己往陷阱里跳。
但若是步步紧逼,他们也不是风雨飘摇任人摧,大不了拼上一切底牌,来个两败俱伤。
当然这是最下策。
能不动用最好。
……
“伯公?是我父亲吗?”
“不错,正是薛伯公。”
“父亲他……”
戚薛氏听到他的肯定,有些犹豫,斟酌几许,才再次开口。
“父亲他老人家,向来帮利不帮亲,如何会管戚府中所发生之事?”
“四五个地段好的铺子,足以相抵。”
“你把府中铺子送给他了?!”
戚薛氏看他语气淡淡的样子,有些难以置信,猛然提高声音。
“出门在外,还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好。”
“罢了,这乃是戚府的财产,当然任你自由分配。”
戚薛氏忽地放松下来,靠着椅背,露出一抹笑,只是笑得勉强。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铺子无偿赠予那个不算父亲的父亲。
可她也知道,如今戚越泽为了戚府做出的一切努力,不能因为这个出差错。
——
同时,薛府众人用过晚膳,薛瑞桦随意寻了个理由,留下三个儿子。
“不知父亲留下我们三兄弟是要做甚?”
这是薛府大公子——薛庭箫,最喜卖弄文人风雅,说话文邹邹的,却又是大白话。
“是啊,父亲。今日可是有什么急事?若是没有的话,儿子便先告退了,院里还堆着一堆账呢。”
这是薛府二公子——薛庭烁,喜欢看账本,想要做一份大生意,却屡屡不得志,困于算学难以自拔。
“就是啊父亲,又没什么要紧事,留我们干嘛呀?儿子昨日累着了,就先回去睡觉了。”
这是薛府三公子——薛庭凌,此人无大志,最喜寻花问柳。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嚣张跋扈,许多人都对他不满,甚至厌恶。
无奈他有个好家世,几个好姊妹。
薛瑞桦见小儿子满脸的不耐烦,暗自摇了摇头,随后拿出那些铺面地契,分给三人后,语重心长道:
“这都是些地段好的铺子,你们三个可千万别浪费了,好好管理,盈亏自负。以后便算作你们的私产,我不再过问。”
“真的吗,父亲?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规划。”
看起来不靠谱的薛庭凌率先出声,声音里是难掩的激动,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匆忙说了一声,便走了。
薛庭箫、薛庭烁见此,也匆匆说了声,一同走了。
薛瑞桦看着三个儿子如此,也是无奈。祝他们有他的女儿们几分聪颖和稳重便好了。
还记得,他的蝶儿善琴,雨儿善书画,雅儿善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