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真希艾音被窗外的乌鸦叫声吵醒。

她在床上躺了几秒，让意识从梦境边缘缓慢上浮。梦里是一片花海，石木乐背对着她站在花丛中，当她走近时，石木乐转身——那张脸变成了希芙莉特，金色的眼睛流着泪。

荒唐的梦。

真希艾音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视野角落的倒计时准时浮现：87天09小时14分钟。那个数字像某种慢性的焦虑，无声地渗入她每一个清醒的瞬间。

洗漱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因为睡姿而翘起几缕，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这副身体依然陌生，但至少今天，她能相对平静地接受这张脸了。

打开卧室门，早餐的香气再次飘来。

希芙莉特今天做了西式早餐——培根煎得恰到好处的焦脆，炒蛋松软金黄，烤番茄上撒着黑胡椒和香草。她哼着某首真希艾音没听过的旋律，在厨房里轻盈地移动，像某种精心编排的舞蹈。

“早安。”真希艾音说。

“早！”希芙莉特回头，笑容灿烂，“今天天气超好哦，适合攻略！”

真希艾音在餐桌边坐下，接过递来的咖啡。

“你怎么知道今天要‘攻略’？”

“因为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今天会主动出击。”希芙莉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昨天和石木乐的进展很顺利，对吧？好感度从15%到23%，一天8个百分点，这效率如果保持下去，不到两周就能——”

“那不是游戏进度。”真希艾音打断她，语气比预期的更生硬。

希芙莉特眨眨眼。

空气安静了一秒。

“抱歉。”真希艾音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说得对。”希芙莉特的语气变得温和，“那不是游戏进度。那是真实的人，真实的情感。我只是……习惯了用数字来思考。毕竟我是神明，看东西的方式和人类不一样。”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盘里的番茄。

“但你要记住，数字只是参考。如果有一天，数字告诉你石木乐的好感度是90%，但你觉得她其实在疏远你——相信你的直觉。人心比任何系统都复杂。”

真希艾音抬头看她。希芙莉特说这句话时，表情里有罕见的认真。

“你遇到过那种情况吗？”她问，“数字和现实不符的情况？”

希芙莉特沉默了几秒，视线飘向窗外。

“……遇到过。”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很久以前。那时我还相信，爱是可以用公式计算的东西。”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真希艾音知道追问也不会有答案。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收拾餐具时，希芙莉特突然问：“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上班。”真希艾音说，然后犹豫了一下，“然后……下班后可能去花店看看。石木乐昨天说今天会新到一批玫瑰。”

“玫瑰啊。”希芙莉特若有所思，“红玫瑰的花语是‘热烈的爱情’，黄玫瑰是‘友谊’和‘道歉’，白玫瑰是‘纯洁’和‘新的开始’……你想送她什么颜色？”

“我没说要送——”

“但你心里在想。”希芙莉特笑了，“你的眼神在说：‘也许我应该带点什么去’。这是好事，说明你开始主动考虑对方的感受了。”

真希艾音无法反驳。她确实在想，也许应该带点什么作为昨天饼干的回礼。

“不过建议先从黄玫瑰开始。”希芙莉特擦干最后一个盘子，“太强烈的示好会吓到刚认识的人。除非……”

她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除非你已经感觉到了某种超越友谊的‘可能性’。”

真希艾音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什么是“可能性”。她只知道昨天在花店里，当石木乐说“我看见你了”时，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但那是什么感觉？是孤独者的共鸣？还是别的？

---

上午十点，真希艾音推开奶茶店的门。

风铃声响起时，千初正在柜台后整理原料。她抬起头，看见真希艾音，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前辈！早！”

“早。”真希艾音换上制服，系上围裙。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至少背后的带子只尝试两次就打好了结。

“前辈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哦。”千初凑近，像小狗一样嗅了嗅，“啊，还是有花香！前辈真的很喜欢花呢。”

真希艾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千初的距离感总是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只是……昨天去过花店。”

“我知道啦。”千初笑了，回到柜台后开始准备开店，“对了前辈，昨天忘记问了，你和乐乐姐聊得怎么样？”

真希艾音犹豫了一下：“……挺好的。”

“那就好！”千初的声音充满活力，“乐乐姐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有人陪她聊天的话，她应该会开心一点。”

真希艾音看着千初头顶。数字浮现：25%。

比昨天又上升了3%。为什么？

“千初，”她试探性地问，“你好像……很关心石木乐？”

“当然啦！”千初点头，手里的动作不停，“乐乐姐以前帮过我很多。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是乐乐姐带我去吃好吃的，还介绍附近的便利店和洗衣店给我。”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温柔。

“那时候我哭着想家，她就陪我在花店坐到很晚，什么也不说，只是给我泡茶，然后指着店里的花，告诉我每种花的花语。她说：‘你看，每一朵花都在努力开放，你也要加油’。”

真希艾音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看到了石木乐的另一面——那个在安静和疏离之下，依然会温柔对待陌生人的一面。

“所以，”千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前辈能让乐乐姐开心起来的话，我会很感谢前辈的！”

数字跳了一下：26%。

真希艾音明白了。千初对她的好感上升，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接近了千初关心的人。

这种间接的好感……算是真实的吗？

“我会……努力的。”她最终说。

上午的客流平稳。真希艾音逐渐熟悉了工作流程，至少今天没有打翻任何东西。她记住了几个常客的喜好——那个总是点无糖绿茶的白领女性，那个每次都要双倍珍珠的高中生男孩，还有那个带着婴儿车、总点热牛奶的年轻妈妈。

每次成功完成一杯订单，看到顾客满意的表情时，真希艾音都会感到一丝微小的成就感。

原来被人需要——即使只是需要一杯奶茶——是这样的感觉。

下午两点，休息时间。真希艾音和千初坐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吃着便利店买的饭团。

“前辈以前是做什么的？”千初突然问。

真希艾音的心脏跳了一下。她还没准备好谈论“以前”。

“就……普通的工作。”她含糊地说。

“在东京？”

“……嗯。”

“我也是从东京来的！”千初眼睛一亮，“不过我只在东京待了两年，读专科学校。后来觉得压力太大了，就搬到这里来了。前辈呢？为什么离开东京？”

真希艾音看着手里的饭团，海苔的咸味在舌尖蔓延。

“想重新开始。”她重复昨天对石木乐说的话。

“重新开始啊……”千初托着腮，“前辈一定有很难过的故事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真希艾音抬起头，对上千初的眼睛。这个总是笑容满面的女孩，此刻的眼神里有某种敏锐的洞察力。

“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故事。”真希艾音轻声说。

“嗯。”千初点头，咬了一口饭团，边嚼边说，“我的故事是，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回了老家，爸爸再婚了。东京的房子太贵，我一个人住不起，只好搬到这里来投靠姑姑。”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千初笑了，那个灿烂的笑容又回来了，“有工作，有朋友，有饭吃。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家，但……生活总要继续嘛。”

数字：27%。

真希艾音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明白了。

千初对她的好感，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因为她“在这里”——一个可以倾听、可以分享的、温和的存在。

“前辈，”千初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如果你有什么难过的事，也可以跟我说哦。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会认真听的。”

她的眼睛很真诚，像透明的玻璃珠。

真希艾音的喉咙发紧。

“谢谢你。”她最终说。

---

下午六点下班时，真希艾音在店门口犹豫了几秒。

花店就在这条街的转角。她可以去，也可以直接回家。

视野角落的倒计时：87天04小时18分钟。

还有石木乐头顶那个23%——它像某种诱惑，又像某种责任。

最终，她还是朝花店走去。

傍晚的花店笼罩在橙色的夕阳光里。石木乐正在给门口的植物浇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工作围裙，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

看见真希艾音时，她停下了动作。

“下班了？”她问，声音比昨天更柔和。

“嗯。”真希艾音点头，“你说今天有新的玫瑰……”

“在里面。”石木乐放下水壶，推开店门，“刚到的，还没来得及整理。”

花店内部的空气中飘浮着新鲜花材特有的、略带潮湿的香气。工作台上散落着几十支玫瑰，有红、粉、黄、白、甚至罕见的淡紫色。

“好漂亮。”真希艾音轻声说。

“要挑一支吗？”石木乐拿起剪刀，“作为昨天的回礼。”

真希艾音看着那些玫瑰。红的太热烈，粉的太暧昧，白的太肃穆。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支浅黄色的玫瑰上——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橘色渐变，像落日时分的天空。

“这支。”

石木乐小心地剪下花枝，去除多余的刺和叶片，用淡绿色的包装纸简单包裹。

“黄玫瑰。”她说，把花递给真希艾音，“很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黄玫瑰的花语之一是‘友谊的珍视’。”石木乐微笑，“还有‘等待爱情’——不过那个是后来的引申义了。”

真希艾音接过花。花瓣柔软得像丝绸，香气清淡而甜美。

数字：24%。

没有上升，反而下降了一个百分点。

为什么？

真希艾音的心脏微微一沉。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昨天谢谢你。”石木乐转身开始整理剩下的玫瑰，“饼干……好吃吗？”

“很好吃。”真希艾音连忙说，“我……我今天带了回礼。”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抹茶蛋糕，用她微薄的工资。

石木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用这么客气。”

“但我想。”真希艾音坚持。

石木乐接过纸袋，打开看了看，表情柔和下来。

“抹茶啊……我最喜欢的口味。”

数字跳回25%。

真希艾音松了口气。

“要喝茶吗？”石木乐问，“今天可以喝抹茶配这个蛋糕。”

“好。”

她们又在那个小小的休息区坐下。石木乐熟练地冲泡抹茶，动作优雅而专注。真希艾音看着她的手指——纤细、稳定、指关节处有细小的茧，是常年处理花材留下的。

“你学过茶道？”她问。

“一点点。”石木乐将茶碗推到她面前，“以前工作的时候，为了招待客户学的。现在反而很少用了。”

茶汤是浓郁的翠绿色，表面有细腻的泡沫。真希艾音喝了一口——苦，然后是悠长的回甘。

“好喝。”

“苦的东西，最后都会变甜的。”石木乐轻声说，像在说茶，又像在说别的。

她们安静地吃蛋糕，喝茶。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真希艾音。”石木乐突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总是看起来这么紧张？”

真希艾音的手僵住了。茶碗在她手里微微颤抖。

“我有吗？”

“有。”石木乐看着她，眼神温和但锐利，“你说话时会犹豫，眼神会闪躲，身体总是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真希艾音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全对。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只是……不太擅长和人相处。”

“因为过去的经历？”

“……嗯。”

石木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是。”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以前……很信任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甚至是……更亲密的关系。但最后我发现，她接近我，只是因为我能帮她完成一个项目。项目结束后，她就消失了。”

真希艾音的心脏收紧。

“所以你现在……不相信别人？”

“不是不相信。”石木乐摇头，“只是……会更小心。因为每一次敞开自己，都是一次冒险。而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失望。”

数字：26%。

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因为分享伤痛？

但真希艾音此刻没有心思关注数字。她看着石木乐——这个看似温柔坚强的女孩，内心其实和她一样，布满裂缝。

“我明白。”她轻声说，“我……也被人背叛过。不止一次。”

“所以你现在，”石木乐看着她，“也在‘更小心’？”

真希艾音点头。

“那我们很像。”石木乐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两个小心翼翼的人，坐在这里喝茶。”

“但至少，”真希艾音说，“我们现在在喝茶。”

石木乐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她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

“是啊。”她说，“至少现在在喝茶。”

数字：28%。

这次上升了两个百分点。

但真希艾音没有感到喜悦。她只感到一种沉重的悲伤——为石木乐，也为她自己。

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受伤，然后学着用铠甲保护自己。

“真希艾音。”石木乐再次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偶尔这样喝茶。不说话也可以，就是……有个人在旁边。”

真希艾音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下，石木乐的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有随时准备撤回的防备。

“好。”她说，“我也……想要这样。”

数字：30%。

三成了。一天之内，从23%到30%。

但真希艾音知道，这个数字此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石木乐看着她的眼神，不是“好感度30%”的眼神。

那是孤独者看到同类时，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眼神。

---

晚上回到家时，希芙莉特正在看电视购物频道，主持人亢奋地推销一款据说能去除所有污渍的魔法海绵。

“回来啦。”她头也不回，“今天怎么样？”

真希艾音在门口脱鞋，动作缓慢。

“石木乐的好感度到30%了。”她如实报告。

“哇！一周内从15%到30%，翻了一倍！”希芙莉特终于转过头，眼睛发亮，“你做了什么？快告诉我！”

真希艾音走到沙发边坐下，疲惫地靠在靠垫上。

“没做什么。就……听她说话。”

“听她说话？”

“嗯。”真希艾音闭上眼睛，“她说她以前被人背叛过，所以现在很难相信别人。我说我也是。然后她说……我们可以偶尔一起喝茶。”

希芙莉特沉默了几秒。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浪漫的对话？没有暧昧的氛围？没有——”

“没有。”真希艾音打断她，睁开眼睛，“只有两个受伤的人，坐在昏暗的花店里，分享彼此的孤独。”

希芙莉特的表情变得复杂。她关掉电视，客厅陷入安静。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有时候，最深刻的连接，恰恰始于这种‘分享伤痛’的时刻。因为你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真希艾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某种不完美的纹路。

“但你要小心。”希芙莉特继续说，“基于伤痛建立的连接，也可能因为伤痛而断裂。如果有一天，她觉得你背叛了她的信任……”

“我不会。”真希艾音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现在你不会。”希芙莉特看着她，“但别忘了，你对她说的一切，都建立在‘真希艾音’这个身份上。而这个名字、这个身体、这个人生……都是假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刺进真希艾音的心脏。

是啊。

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22岁的女孩身体，这个奶茶店店员的工作，这个名字——全都是希芙莉特制造的幻象。

而她坐在那里，听石木乐分享真实的伤痛，却无法分享自己最真实的秘密。

“你在骗她。”希芙莉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虽然你不是故意的，虽然你真心想对她好……但你确实在骗她。”

真希艾音感到一阵恶心。她捂住嘴，深呼吸。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在颤抖，“停止接近她？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真相的话，她会以为你疯了。”希芙莉特摇头，“而且，‘真相’本身就可能摧毁你们之间刚刚建立的那点信任。”

“那难道我就继续这样——”

“继续这样。”希芙莉特打断她，语气变得强硬，“继续接近她，继续对她好，继续建立连接。因为即使身份是假的，你此刻的感受是真的。你想让她开心的愿望，是真的。”

她走到真希艾音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听着，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伪装’。石木乐对你展现的，可能也只是她想展现的一面。你看到的30%好感度，也可能只是表面——她内心真正的感受，可能更多，也可能更少。”

真希艾音看着希芙莉特蓝色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泊。

“所以数字……也会骗人？”

“数字不会骗人。”希芙莉特说，“但数字只能测量‘能够被测量的部分’。人心最深处的东西——那些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情感——是任何系统都无法完全捕捉的。”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我给你热杯牛奶。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真希艾音坐在沙发上，看着希芙莉特的背影。

“希芙莉特，”她突然问，“你给多少人做过这种‘改造计划’？”

希芙莉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牛奶在锅里开始冒泡，发出细微的声响。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希芙莉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幸福指标低到这个程度，却依然让我看到‘可能性’的人。”

她关掉火，把牛奶倒进杯子。

“其他人……要么已经完全放弃，要么还在挣扎但方向错误。而你……你只是迷路了。你需要有人指路，然后你自己会走。”

她把牛奶递给真希艾音。

温热的，加了蜂蜜，甜得刚好。

“喝完去睡吧。”希芙莉特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记住，无论数字怎么变化，你要相信自己的感受。如果和石木乐在一起让你感到温暖，那就继续接近她。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痛苦，那就后退。”

真希艾音捧着杯子，热度从掌心渗入身体。

“那我自己的感受呢？”她问，“我自己的……‘好感度’？”

希芙莉特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

“那是你自己的事。系统只能测量别人对你的感受，不能测量你对别人的。因为……”她顿了顿，“爱是无法被测量的。当你试图测量它时，它就已经变质了。”

真希艾音喝完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槽。

“晚安。”她说。

“晚安。”希芙莉特回应，“做个好梦。”

走进卧室，关上门，真希艾音靠在门板上。

视野角落的倒计时：86天22小时07分钟。

还有那个30%——石木乐的好感度。

但这些数字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她想起石木乐说“我们可以偶尔这样喝茶”时的眼神。

想起千初说“我会认真听”时的笑容。

想起希芙莉特说“你是唯一一个”时的语气。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还是都只是某种幻象？

真希艾音不知道

第五章 数字也是骗局？

第五章数字也是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