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步蘅终于从那漫长梦境深渊中挣扎浮起。
意识混沌不清,却又隐隐约约多了许多碎片的记忆。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
爱龙神吗?
她不知道。
那些多出来的记忆里,是她对龙神毫无保留的爱恋,如此真实,让她无法否认。可是那些被欺骗,被一次次杀死……又让她憎恶。
但,恨龙神吗?
似乎也恨不起来。
至少,此刻这具身体只融合了善。
善生不出恨。
不算爱,也不算恨。
大概是讨厌吧。
讨厌龙神,讨厌他的欺骗,讨厌他的自以为是,讨厌他将她安排进他设定好的剧本里。
她只想念寄灵,想要离开。
当她终于积攒起足够的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香气。
这不是她在侍鳞宗的房间。
这里是龙神的寝殿?
她微微侧头,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那里,静静地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衣如雪,不染尘埃,身姿挺拔,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孤寂。他正微微侧身,望着窗外不知是晨曦还是暮色的天光,只留下一个清冷完美的侧影。但步蘅知道,他一定早就察觉到她醒了。
果然,在她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不久,那道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谎言被戳破的解释,只有一片沉重的沉默。
步蘅看着他缓缓坐起身,避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要离开侍鳞宗。”

龙神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缓缓踱步,走到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你走不了。”
“凭什么?我不是侍鳞宗的囚犯!寄灵已经不在了。这里已经没有人会一直向着我,为我说话了,还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的理由?”

龙神的目光,在她提到“寄灵”时波动了一瞬,恢复平静后他缓缓开口:

“离开侍鳞宗的庇护,外面想要你命,或者想利用你的,大有人在。恶魄未除,无相月虎视眈眈,还有其他未知的危险……”
他列举着理由,每一条都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但步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留在你身边,就安全了吗?龙神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在您身边,我死过多少次?”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你放心,我不会求死。我现在不止有善,还有七情六欲,我知道活着比死了好。”

“我讨厌被欺骗,讨厌被安排,讨厌这一切!但我更讨厌……像现在这样,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你以保护为名,继续囚禁在这里,互相折磨!”

那些被强行唤醒、融合的记忆,已经让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用谎言哄住的懵懂少女了。
龙神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既然你有了那些记忆。你就应该知道,我们曾经有多么相爱。”
他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想从那里找到一丝属于过去温暖的痕迹。

“那些在蓝星花海里的日子,那些在月下相伴的夜晚,那些只有我们彼此的时光……你都忘了吗?”
“爱?”

“你怎么还敢提爱这个字?”

“你爱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最讨厌、最憎恶的,就是欺骗和隐瞒!”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