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劫、寄灵拽着不情不愿的步蘅,循着那声凄厉惨叫疾冲至府邸深处。绕过假山水榭,眼前是一条通往偏院的长长回廊。灯笼的光在这里变得昏暗,将廊柱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异。
就在回廊的中段,一个人影倒伏在地,一动不动。

“在那里!”
寄灵一眼瞥见,立刻就要上前查看。厉劫猛地伸手拦住他,手臂横在寄灵身前,目光扫过地面。
寄灵这才凝神细看。只见那人影周围,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莹白,是一层薄薄的寒霜,寒气森森。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霜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了上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竟凝上了一小片冰晶。

“还未入冬,哪儿来这么多霜?”
寄灵甩了甩手,脸色凝重。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检查尸体时,跟在后面的步蘅,目光却被那些白色的霜花吸引了。剔透又冰冷的美感,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
她似乎全然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意,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蹲下身,好奇地伸出右手,指尖朝那层最厚的霜花探去。
那些霜花却突然聚集成了冰刺,然后迅速刺向步蘅的指尖,渗入她的皮肤之下。
步蘅只觉得手心一凉,只见自己白皙的手掌上,正迅速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冰色纹路,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整只手瞬间失去了知觉,僵硬冰冷,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与此同时,旁边的寄灵突然闷哼一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一股尖锐冰冷的痛苦顺着手指向上蔓延。
寄灵痛得脸色一白,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步蘅:

“阿蘅!你怎么了?”
他看到步蘅那只被冰霜缠绕的手,瞳孔骤缩。厉劫一步上前,抓住步蘅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将她从冰刺覆盖的区域扯开。
步蘅手上的冰晶这才停止了蔓延,开始缓缓消退,麻木感也渐渐退去。
她还有些发愣,对掌心的异样恍若未觉。就在刚才,那些冰霜气息涌入她体内的刹那,她眼前闪过了一道短暂的画面——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八条蓬松长尾的狐狸,静静地伏在地上。而另一个“她”,身穿一袭素白如雪的衣裙,俯身将手轻轻放在那白狐的头顶,温柔地抚摸着。那白狐微微眯起眼,似乎很是享受。
那画面一闪而逝,只留下一种温暖又悲凉的感觉。
回过神,步蘅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衣?她从来没那么穿过。八尾狐?更是见都没见过。
那是什么?是她的记忆吗?

“发什么呆?走了!”
厉劫见她眼神发直,沉声催促。寄灵压下手指的疼痛,拉住步蘅的手:

“阿蘅,没事吧?我们得去前面看看。”
步蘅将刚才那奇怪的画面暂时抛到脑后,被寄灵拉着,懵懵懂懂地跟了上去。
韦府前院的织坊内,此刻灯火通明。府中众人,无论是主人、宾客还是仆役,都聚在此处。
步蘅三人一进来,便立刻成为了焦点。
一道纤细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正是换了一身崭新衣裙的玉薇。她径直走到步蘅面前,仿佛忘了方才在房中的不愉快,柔声道:

“妹妹,你来啦,方才吓死我了。”
步蘅没好气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那个女人呢?”

露芜衣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步蘅的语气吓到,小声道:

“你们不都说她是妖吗?我怎么敢跟她呆在一个房间里呢?而且她把我的衣服都打坏了……”
她说着,展示身上的新衣。

“我就找来这里,想换身新的。妹妹,你看,这身……好看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地看着步蘅。
步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撇撇嘴,故意拖长了声音说:
“……丑。”

露芜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寒意,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又红了,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寄灵,声音更软:

“公子……你也觉得不好看吗?”
寄灵此刻满心都是刚才回廊的诡异霜痕和步蘅手上的异状,哪有心思管她穿什么。他看也没看露芜衣,目光一直落在步蘅身上,随口道:

“还行,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