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花（一）

李佩仪离开后，脚步声自屏风处响起，萧怀瑾缓缓走出。他方才一直隐在屏风后，将母亲与李佩仪的对话听了个全。

#萧夫人 “瑾儿，你都听到了。”

#萧怀瑾 “是。”

#萧夫人 “当年是怎样说的，如今还是怎样说。只是没想到，县主她竟真的问起了知白的事情。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她顿了顿，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疑虑。

#萧夫人 “知白她……当真是端王府的人？”

萧怀瑾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萧怀瑾 “儿子不知。”

他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萧夫人。

#萧怀瑾 “不管她曾经是谁，如今，她只是知白，是我身边之人。”

#萧夫人 “一个侍女而已，即便县主真找着了她，又能如何？”

牵扯进当年那场泼天大祸，未必是福。

#萧夫人 “瑾儿，是你私心太重了。若她真与端王府有牵连，便是天大的麻烦。你父亲那边……”

#萧怀瑾 “阿娘。”

萧怀瑾打断她。

#萧怀瑾 “就当是儿子对她私心太重吧。”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李佩仪忘记的曾经。

他猜出了知白的身份。

可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萧怀瑾 “她的事，我会处理好。”

萧夫人看着儿子的侧脸，深知他一旦决定，便再难更改。

#萧夫人 “罢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望你万事小心。”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这日，知白跟着萧怀瑾去查案了，随行还有李佩仪。

##知白 “阿瑾，怎么了？”

#萧怀瑾 “宫里出事了。”

##知白 “是……又有人……”

#萧怀瑾 “嗯。”

萧怀瑾点头。

#萧怀瑾 “一个宫女，失踪数日后，被发现……被砌在了一面年久失修的宫墙里。”

##知白 “砌、砌在墙里？”

知白倒吸一口凉气，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可怕的画面，声音都带了颤。

##知白 “……越杀越近了？都杀到下人了？”

萧怀瑾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萧怀瑾 “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李佩仪也注意到了知白的恐惧，她忽然开玩笑似的说：

#李佩仪 “知白害怕了？这宫里确实不太平。不如你跟着我吧，我功夫不差，时刻保护你，如何？”

知白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知白 “县主真是说笑了，哪有主子护着奴婢的道理？奴婢、奴婢跟着阿瑾就好……”

李佩仪挑眉，看向萧怀瑾，意有所指：

#李佩仪 “主子护着奴婢？怎么没有？太史丞不就是吗？”

萧怀瑾脸色变了一下，他抬眼迎上李佩仪探究的目光，声音平淡：

#萧怀瑾 “县主误会了。非是我护着她，是之之在保护我。”

##知白 “啊？我……我有吗？”

她哪有那个本事？

萧怀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煞有介事：

#萧怀瑾 “自然有。你保护我的衣食住行，让我不至于饿着冻着，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保护？”

知白眨眨眼，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李佩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笑。

#李佩仪 “太史丞说的是。”

三人去了死去的宫女含笑的家。

含笑的父母出身寒微，重男轻女、吸血压榨含笑。总以父亲看病、修屋、买炭、供弟弟等名目，不断向她要钱，远超她宫女月钱的承受能力。

而含笑年幼的妹妹，是唯一对含笑好的家人。

她对李佩仪说：

#小孩 “娘子，若你能找到阿姊，便告诉她，我长大了，我若叠一百个元宝能挣一文钱，可以贴补家用，她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孩 “还有，她若真的不想回来，就走吧。”

#小孩 “我不求她回来，只求她平安。”

我不求她回来，只求她平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李佩仪心底最深处的大门。

她把她的阿妹弄丢了。

不知道阿妹现在是否平安。

李佩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萧怀瑾身边，正因为感动而偷偷抹眼泪的知白。

知白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茫然地回望。

如果她的阿妹还活着，是不是也该有这么大？是不是也会这样，心地纯善，会为陌生人的悲剧落泪？

如果知白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