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以荣筠秋的身子骨,在寒冬腊月里频繁出门折腾,终究是遭了报应。
她病了。这一病便是数日卧床不起,高烧不退。
而此时的陆江来,正在马厩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马毛。
他皱着眉头,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那位五小姐?让她像对待仇人一般,变着法子地折辱自己。那少女看起来柔柔弱弱,眉眼弯弯,可心肠却冷硬得很。
不过,这几天倒是清净了。

“哎,想啥呢?干活啊!”
一个同为下人的小厮走过来,踢了踢他脚边的水桶。陆江来回过神,随口问了一句:
#陆江来 “这几日,怎么不见五小姐出门?”
那小厮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你还不知道?五小姐病啦!听说病得挺重,都下不来床了。”
他顿了顿,对陆江来挤眉弄眼道:

“我说兄弟,你给哥几个透个底,你是怎么得到五小姐青睐的?她以前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最近出门就只点你驾车。”

“你福气不小啊!”
陆江来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陆江来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你可别不识好歹!五小姐那可是出了名的温柔善良,性子软。要不是看你老实,她能这么照顾你?”
#陆江来 “温柔善良?你真觉得她是好人?”

“那当然!五小姐虽与那四小姐长得同一张脸,性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五小姐还自学医术,时不时给府里下人免费医病呐!”

“府里谁不说五小姐心善?可惜啊,就是个病秧子。”
他左右看看无人,又凑近了些。

“不过兄弟,听哥一句劝,你要是想翻身,巴结她没用。她就是个药罐子,手里没权。要说权势,还得是大小姐。大小姐这次招婿,那可是要选未来家主夫婿的,你要是能在大小姐面前露个脸……”
陆江来摆了摆手,懒得再听。跟这种被表象蒙蔽双眼的人,根本说不通。
他低下头,继续刷马。
他没招惹过那朵黑心莲,可那黑心莲却像是跟他有血海深仇一般,到底是为什么啊?
荣筠秋这一病,就病到了翌年二月。
春寒料峭,积雪初融。今日是荣善宝广招赘婿的日子,各地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纷至沓来,都想攀上荣家这棵大树。
##荣筠秋 “来了多少人?”
入画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入画 “数不清了小姐,府外乌泱泱的全是人,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荣筠秋难得起了兴致,吩咐人备了小轿。
这还是她病后第一次出门。小轿晃晃悠悠地行至花园,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只见不远处,陆江来正被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推推搡搡。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承受着辱骂。
#入画 “小姐,那个穿蓝锦袍的,是杨家茶园的公子杨鼎臣,是大小姐招婿的热门人选。旁边那个欺负人的是他朋友,王禄。”
##荣筠秋 “一个外人,也敢在荣家放肆。大姐要是招了这等货色,我们荣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侍书 “小姐,我去阻止他们。”
##荣筠秋 “哎,不急。”
荣筠秋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她好整以暇地坐在轿中,看着陆江来被那王禄推了一把,又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直到那王禄抬手就要往陆江来脸上扇去——
##荣筠秋 “住手。”
王禄的手僵在半空,他扭头一看,只见一顶小轿停在旁边,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少女正看着他们。她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王禄 “你谁啊?”
荣筠秋扶着侍书的手下了轿,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荣筠秋 “打狗还得看主人。几位是荣家的客人,如此作为怕是不妥。被我瞧见也就罢了,要是被大姐姐瞧见……几位怕是要白来一趟荣府了。”
##荣筠秋 “按照荣府规矩,侍书,掌嘴。”
#侍书 “是!”
侍书应声而动,王禄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王禄 “你!你敢打我?!”
王禄捂着脸,挥拳就要还手。
可他不是侍书的对手。侍书一个擒拿,轻易将他制服,反手又是几巴掌,打得王禄眼冒金星。
一旁的杨鼎臣脸色变了变,他认出了荣筠秋,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态度诚恳:
#杨鼎臣 “原来是五小姐。是在下的朋友鲁莽了,冲撞了贵府的下人,还请五小姐恕罪,杨某保证,绝不再犯。”
荣筠秋这才摆了摆手,侍书松开了王禄。
##荣筠秋 “杨公子客气了。下人不懂事,让几位见笑了。只是荣府有荣府的规矩,还望几位客人也能遵守。”
这一番话,既维护了荣家的颜面,又给了杨鼎臣台阶下。
客套完了,荣筠秋重新坐回小轿。轿夫抬起轿子,从杨鼎臣等人中间缓缓走过。
在经过陆江来面前时,轿子却微微一顿。
荣筠秋侧过头,目光透过轿帘的缝隙,落在了陆江来身上。她嘴角那抹温婉的笑容依旧,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看,我既能救你,也能毁你。你的命运,不过在我一念之间。
陆江来站在原地,他看得分明。
她早就到了。她眼睁睁看着他被辱骂推搡,直到他受尽了屈辱,她才像救世主一样出现,既立了威,又卖了人情。
两头好事都让她给占了。
陆江来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五小姐,把我当猴耍,你很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