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东君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长高了点。”他伸手比了比,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还怕你不来,路上出什么事了呢。”
说完拉起弟弟的手就往篝火边走,拿过一张蒲团按着他坐下。
雷梦杀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吧?”
白东君一边解下腰间的葫芦递给弟弟,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懂。我白东君可以随便,但我弟弟不行。”
他把葫芦塞到白落仙手里,这才向几人介绍:“这是我弟弟,白落仙。刚才那两箭就是他射的。”
雷梦杀正蹲在火堆边烤火,听到这话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你你!”他指着面前这个少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说那两箭是这小孩射的?!”
白落仙刚要张嘴说什么,雷梦杀已经自顾自喊上了:“我在那房梁上看得一清二楚!那一箭往高了说,得有金刚凡境!他才多大?二十有没有?”
白落仙:“我……”
“我家小仙儿今年十七。”白东君呛了回去,眉毛一挑,“天赋异禀,有什么可怀疑的?你没见过天才啊?”
白落仙无奈地看了哥哥一眼,打断他:“哥,先说正事吧。”
雷梦杀一脸崩溃地来回瞅着这兄弟俩。过了好半天,他才指着白东君开口:“所以,你真是脑子一抽,偷了家里的地契,跑几百里外来开酒肆——卖酒的?”
白东君纠正他:“准确来说,我是酿酒的。”
雷梦杀又指向司空长风:“那你呢?无父无母,江湖浪人,恰好来到柴桑城,恰好这里有家酒肆喝酒不要钱,你就白吃白喝住下来了?”
司空长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么说是没错……但措辞能不能委婉点?”
白落仙微微勾了勾嘴角。
这人有点意思。方才在酒肆里他看得清楚,那一枪已经隐隐有了枪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雷梦杀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天呐……”他仰天长叹,“我是不是脑子抽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天启城派来的暗桩,以为你们这几天掌握了多少情报呢!”
他指着白东君:“结果你们就真是——过路的?”
他又指着自己:“所以我浪费自己的时间,浪费好不容易伪装的身份,跑来救两个过路的?”
他站起来就往墙根走:“我要疯。别拦我,我要疯。”
白落仙看着他真要往墙上撞,慢悠悠开口:“此言差矣。”
雷梦杀动作一顿,扭头看他。
“你们想要的情报,他们俩没有。”白落仙摇了摇扇子,“但我有。”
雷梦杀上下打量他,满脸怀疑:“就你?真的假的?”
白落仙没说话。白东君先不乐意了:“爱信不信!”
他说完又嘀咕了一句:“这个雷梦杀看着快三十了,武功也算惊才绝艳,怎么说话比我们还幼稚?”
话音刚落,熟悉的箫声又响起来了。
雷梦杀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扑向来人:“洛轩!你终于来了!”
清歌公子用箫抵住他,不让他靠近,摇了摇头。那表情一看就是习惯了。
“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他语气无奈,“你倒是一点也不怕被人找过来。”
雷梦杀长叹一声,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暴露了自己,救了两个过路的……”
“不妨事。”洛轩看了白落仙一眼,改了口,“这位白落仙公子不是说有法子么?”
白落仙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我想除了二位公子,其他几位应该也在准备吧?”
雷梦杀一愣,看向洛轩:“他们都来了?在哪儿呢?”
“除了我赶来接应你,剩下的人去做更重要的事了。”洛轩说,“还有那个绝对不会离开天启城的家伙,他负责托底。”
雷梦杀脸上闪过一丝忧色:“我还以为这事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干。西南道这件事涉及的门派、家族太多了,你们插手……”
“所以,我来了。”白落仙打开折扇,端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合上扇子:“不过眼下,有位客人到了。”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长得极美,可那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得跟这秋夜似的。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心里发寒。
白东君倒吸一口凉气,凑到弟弟耳边小声说:“美是挺美的……就是有点像个鬼。”
白落仙拿扇子敲了他胳膊一下,站起身,微微颔首:“晏小姐。很高兴您能应约。”
晏小姐点了点头,声音也是冷冷的:“该是我谢过公子。”
雷梦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晏小姐走上前,冲雷梦杀和洛轩点了点头:“清歌公子,灼墨公子。幸会。”
雷梦杀笑了一下:“也不算初次相见了。护送小姐这一路上,我们见过很多次。”
晏小姐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不过我很意外,你们竟然还没死。按肖历的脾气,应该立刻派人去杀你们才对。”
司空长风听得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问:“所以他们为什么要砸我们的酒肆?”
白东君站起身,走到弟弟身侧,清了清嗓子。
“这事说来话长。”
他看了一眼晏小姐,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继续说下去。
“西南道两大家,金钱坊顾家,木玉行晏家。两家斗了很多年。直到半个月前,顾家大当家顾洛离被人暗杀。”
“顾家现在能做主的还有两位长老,顾三爷和顾五爷,是顾洛离的叔父。还有一个弟弟,就是凌云公子顾剑门。”
“顾洛离死了才三天,顾家就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亲家是晏家千金晏琉璃——就是你们面前这位姑娘。”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雷梦杀和洛轩,见他们也在听着,又皱起眉头想了想。
“所以……是晏家谋划的?”他试探着问,“跟顾三爷顾五爷联手,害死顾洛离,然后通过结亲控制顾家?”
白东君点点头。
雷梦杀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赞许道:“少年郎对这世间污秽人心,了解得挺深啊。”
他扭头问白东君:“不过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
白东君挑了挑眉,笑得张扬得很:“真当我开酒肆就只酿酒?”
白落仙接过话头,不紧不慢地说:“只需要花点心思想想,就能明白谁才是做主的人。顾三爷和顾五爷空有地位,手里没权,这几年在顾府一直是赋闲状态。他们想通过晏家掌控顾家——就算失去西南道第一的位置也无所谓。”
他看向晏小姐:“我说的可对?”
晏小姐苦笑了一下。
那一声笑,听得人心里发酸。
“几位说得都对。”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因为女儿身,什么法子都没有,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雷梦杀问:“哪一步?”
白落仙扇子一指他和洛轩:“你们要来帮顾剑门,所以你们应该是敌人才对。而晏小姐的手下刚刚和你们杀了一场,她却跑来当着你们的面密会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晏小姐:“不过话说回来,晏小姐可太看轻自己了。”
晏小姐抬起头,眼里全是不解:“我……我能有什么法子?”
“晏小姐可还记得,约莫两年前,曾在青州城外救过一个身着素衣、被盗匪追撵的女子?”
晏小姐愣了一下,想了片刻才点头:“是。当时路过,瞧她可怜,就出手帮了一把。可这有什么关系?”
白落仙摇了摇折扇,一字一句道:
“关系——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