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

那天，我看见了高塔。

我叫冯士，这是我的名字，虽然简单，但是你或许记不住，也可能很快就忘掉了。但是，如果我是你的爱人，或者是你的仇人，你应该会永远得记住我的名字，说不定还会把它讲述给你的后代，你们会一直记得我，恨不得将我的名字刻到石头上。

但是，自我以后，却不会再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了，你明明才是带来了希望的人，但是却因为你的计划涉及的时间过长，范围过大，也因为你必须隐没于人群中去执行你的计划，没有刻意地去展现你的力量，你要让事情像深埋在土里的谷物一样慢慢发酵，要让一些决定的影响如同蝴蝶振翅一样悄然掀起风波，是啊，那就是你要做的，而每当有人叫起你的名字，你会微微地皱起眉头，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只是，你知道自己不应该成为这个试验场的主角。

于是，你大声地喊了我的名字，还将那弓箭交给我，还允许那匕首出现在我的手里，你将最后的杀伐之权留给了我，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信任的呢？

说实话，即使你这样信任我，我却对自己应该做什么一无所知，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在刚刚意识到你对于我的不平凡的意义，而你却要离开的手足无措，以及身上那柄沉甸甸的武器的重量，它几乎要将我拖垮了，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成为凶手？

但是，如果这是你期待的，我自然会去做，只是，我应该怎么做？

是的，我这样愚笨，每一件事，都等着你来教我。

你不是罪人，我才是罪人。

所有人只能看到，当意外来临的时候，你出现了，你拥有秘密，你过于神奇，你吸引了目光，所以，逻辑的重心便落在了你身上。但事实不是如此，相反，你只是抓住了那个众人质疑产生的时机，正好出现了万众瞩目的“答案”那一栏，所以，你被期待为将人解脱于苦难中的答案。

然而，事实是，从来没有人规定，出现在问题之后的，才叫做答案，也没有规定，奇迹要比真相更美好。

我的心死了，对于一切奇迹，我都不再期待，我忽然变得如此冷酷，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惊奇，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因为我的心已经彻底变得冰冷了。

我看见你在火里，你没有逃走，没有移动，你也不再发出声音，因为太累了吗，等等？我好想听见你说了什么？你在叫我的名字吗？还是，又是我的幻觉呢？

要放弃一些人了……

这是在我接近你的时候听到的声音，是你想说的话吗？但是你的嘴唇紧闭，你似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么是我的念头吗？那倒是不奇怪，我时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它们有时候出现在梦里，有时候出现在脑海中，但大多时候都是一闪而过，像是抓不住的逼近身前的飞刃，生死不过一瞬，是的，这些能够决定生死的念头似乎就是灵感，它们如此重要，我相信，即使我今天什么都没有思考，我也不舍得放弃这样的灵感，所以，如果那句话只是在梦中出现的话，我也愿意相信。

你的身后似乎靠着什么墙壁，如果那是蜃楼，为什么你却不愿意再进去休息，如果有机会，休整一下，你还有机会再来的，不是吗？不管那时我还能不能见得到你。

但是你只是抬起手，掠过肩膀，你在指示那个方向吗？是吗？这也是你留个我的吗？我要它做什么呢？你这样做，好像我是一个刽子手，这里就是行刑场，你想让我成为这样遭人唾骂的人吗？

你确实是这样想的，对吧，但是却不觉得这样是不好的结局，是的你从来都不在乎人们最后勉强拼凑起来的评价，因为你的真相总是完整无缺，洁白无瑕的，你不需要听从其他。

所以，这其实是一份好差事是吗？

如果是的话，你就告诉我，或者点点头，我好接受这份工作。我甚至将那匕首握在手中，我想让你看看你都害我做了什么。

你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该结束了，我将你的镜子拿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交给你，我无法靠近你身上的火，于是我将它放到了你的身边。

忽然，你抓住了我的手，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一刻我很开心，我可以不再去想我的使命，我也可以被你身上的烈火焚尽，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太好了！

但是，你只是慢慢将手远离了我，你的手指似乎并没有那么滚烫，你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将那火焰暂时隔绝在了身体之外，这太好了！

但是你只是将手指从我的手腕挪到了我的拳头上，是的，我还攥着那把刀，你让我的手移动着方向，我很害怕，你不要太过分，如果你让我亲手杀死你，我也会记恨你。

但是，终于，你让我的手在你身前停了下来，刀尖向下，很好，看上去很安全。

你是不是要说什么了，我期待地看着你，你一定也看到我期待的目光了吧！

但是，你的手指忽然伸进了我的掌心，刀尖坠落，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你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声音，遗憾的是，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去幻想什么，只知道镜子碎了，然后我像个无知的观众一样，看着无数的黑影忽然从你的身上飞出，与此同时，那火焰似乎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蔓延的道路，它们就像饥饿已久的蝗虫一样侵蚀着你的身体，瞬间产生的热风将我弹开，而那些恋恋不舍的黑影面对着几愈为灰烬的人形也终于悻悻褪去，它们窜向远方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瞬间被光芒隐去了身影。

最后，你连火都没有放过，如果你最后造成一场火灾，如果你最后害得我半死不活，我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怨忿。

这样……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我走了，如你所愿。但是，别让我找到你藏起来的泪水，我会认得的，我会仔细听的，你想要说的话，你的声音。

《往生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