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的要求得到了绝对的满足,所有人将回到他们的临时住所,只是另一个干枯树木的里面,毫无例外的橙黄色的火光,毫无变化的在火光中规律地跳动着的黑影,一如既往的沉默的空气。
冯士犹豫着,并没有马上加入到他们的冥想空间中去,火的温热会感染每一个出现在它身边的灵魂,就像一道无形的锁链,但是冯士知道,现在还不是乖巧地躺在锁链围绕的襁褓中安详沉眠的时候。
他需要一些援助,他不能马上给出答案,即使他似乎可以这样做,仅仅是说出一个词,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就都可以结束了,接下来的结果,他无从而知。
但是,他却无法说出口,他觉得这一精心布置好的问题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他如果只是顺从,那么也就是按着某人的心愿达到了他最终想要看到的结果,但即使事情最后的走向是可以被穷举得知的,但他不想做这样了无生趣的事情,他想,没有人喜欢这样的故事,有人给自己留下了行动的空间,甚至可以说,是让自己成为风暴中心的蝴蝶的机会。
奇亚现在该是怎么样了,她看上去很疲惫,他不知道她恢复力量的方法,但是,他向知道她的消息。
他坐在树干旁边,风沙已经晴了,天空是一片深蓝,看上去甚至像是在海底的颜色,尽管他没有去过,但是大抵是这样的感觉,沉醉的,不愿醒来的,甚至不在意呼吸的安详感。
有人比自己更擅长作出选择,如果是他们,他们会怎么做呢?
在冯士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细小的枯枝已经从他的脚边生长出来,而他背后的枯木似乎轻轻晃动了它的枝条,在这个无风的天气里,似乎有新芽要躁动而出。
冯士逐渐意识到,当他停止下来的时候,他可能会死在任何一个地方。
“叮叮……”
“邦邦……”
金属器具的碰撞声,他应该没有来到医院吧,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不好的消息,他很不喜欢去医院,刷白的墙和消毒水难以掩盖的濒死和低沉的气味让他只想快速地移动身体,从门口到出口,那就是他唯一坚定的行动轨迹。
但是这个声音依然没有停止,他是在手术室吗?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是眼前始终是白色的场景,上下一色,这至少不是闭上眼睛应该看到的景象,这么说来,他一直醒着。
他随便找了个方向行走这,试图寻找那叮叮咚咚的声音。
当他走进的时候,忽然发现好像可以触碰得到那白色的墙,那好像是一面新粉刷的墙面一样,冯士看着手上落下来的白灰,但是这个墙体的材料似乎很特别。
当他再往前走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很熟悉的人,甚至可以说是老朋友了。
“樊盛?”
樊盛手中拿着雕刻用的工具,看来这一忙碌的声响应当就是从他这里发出的。他并有回答,只是用拿着刻刀的手指了指一边,示意他可以坐下等一下。
冯士坐在了地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已经沾染了不少白灰了。
“你在刻什么?”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既然在这个空间允许声音的出现,那他也不想再沉默下去了,尽管这里很宁静,但不知为何,他感觉似乎有一团火潜伏在胸口,他很急切地要做什么,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一个人像。”他的手上并没有停止,动作十分流畅,一点也没有犹疑的样子,很快,他面前的圆柱体建筑就已经初显出人形的模样,至少已经有身首之别了。
“要试试吗?”樊盛接着说。
“不了,当初在你们那干了两天,额,虽然只是修台阶,但是看起来我不太适合这个活。”冯士回答,这确实是实话,他觉得工具不能变成自己的武器,而自己的手中也创造不出什么艺术品,他是有这样的自知之明的。
“很正常,这样的活也不适合我。”他说着,手下的石块居然已经很快地显露出了脸庞的样子。
“这么厉害,你谦虚了。”冯士期待地欣赏着他手下优秀的做工,能工巧匠,这是他永远攀不上的名号,专耕自己擅长的领域,最后作出惊世骇俗的作品,花上个几十年,最后获得声名。他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有想出来。
“今天是一定要完成了。”樊盛说着,手上的速度居然快了起来,这样的干劲,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都不会奇怪,但看着他半闭着眼的样子,冯士都怀疑他是不是太过于熟练,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一个,他已经雕刻了很多次的作品?
他这样猜测着,却发现那个雕塑的脸孔似乎有些奇怪,不能说是一个正常人的脸孔。
冯士感觉皮肤好像被万千根细密的针扎了一样,他觉得身体有些发冷,为什么会这么冷,似乎浸泡在深水中,但周围明明是干燥的。他站起身踯躅着,身上不经意间沾染了更多的粉尘,他并没有在意,他只想找点火来烤一烤。
“过来。”樊盛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说着,就在他的脚边,是一盞小小的油灯。
哪怕是再小的火光,此刻都能带给自己希望。
“这是你的油灯吗?”冯士问道,即使再寒冷,他还是想确认一下,他们之间存在一些他注意不到的边界,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了自己的脚上,那是阻拦?还是束缚的讯号?他不知道,但是他确实应该放慢自己的脚步,他不能迅速地作出这些决定。
“是的,来看看?”忽然,樊盛转了头,他的眼睛幽幽地瞪着,似乎只看得见一点黑色,而不见眼白。洁白的雕塑在灯光的照耀下却显得有些怪异,不同方向光源的介入让它的造型变得畸形起来,而樊盛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变化,他也并不打算起身从远距离观察自己的作品,对于他来说,作品只在眼中和手中,而不再空间中。
冯士犹豫了一下,上前了一步,就马上停了下来。
眼前的人脸他再熟悉不过来,但是却不是一个被命名的人。那是一张扭曲的面孔,但是他认识,那是一个它即使抬头望向天空,也无法逃开的魔昭。
他不愿再继续上前,眼前的一切,他都不能再相信。
“不来吗?”樊盛的声音没有停止,冯士突然想起来,他们似乎曾经认识,他或许可以视作为自己一时的好友,但是他曾经与他的好友做了交易,他们早已绑在了一起,那是远比自己而深远的影响,以至于让他们不看对方的脸孔,以至于不被对方的火焰烫伤。
他想自己找错了人,樊盛所给出的选择题的答案,没有参考价值。
冯士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白灰,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