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过于顺利的路了,简单来说,好像在走下坡路一样。
冯士看着眼前平坦的路,联想到一些诡异的公路传说。
而这位梦想着成为皇帝一样的任务,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了他前面,似乎也已经将他所持有的道路的指引视为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他偶尔会回头看看,像是在确定自己的仆从有没有跟上,他已经入了戏了,眼神中似乎在表达着对于下属的关注,但同时,又竭力保持着领导的权威,似乎他可以不会任何事情,也可以不做任何事情,毕竟,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对所有人的精神支持了。
冯士觉得他有些挡路,他看了看身边的藤蔓,它们本可以延伸向更远的地方,但是却完全被他完全不可低头的高大身躯挡住了进一步的去路。
“这条路走着还真是轻松,感觉仿佛在下坡一样,要是有个车来就好了。”冯士嘀咕着,感觉地面却更加干燥起来,且十分坚硬,那似乎不像是岩石,如果跺两脚便能听到脚下似乎有空洞一样的回响,谨慎起见,他还是放轻了脚步。
但是男人似乎不这么想,他一定非常喜欢这种坚硬的鞋底在地面的声音,他的脚步铿锵有力,冯士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现在不是进行行军检阅的时候。
但似乎有人响应着他。
还没有走到门口,冯士就发现了围绕在洞穴出口的人,等待着他们的不是希望的光亮,而是另一群同样等待已久的人。他们身着黑衣,像是阳光的影子。
一些更加高大的黑衣人蹲下身子,影子们变得低矮起来,男人占了出去,一只手向洞穴内伸着,他仰起脖子,旁若无人地做了深呼吸。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动作,冯士犹豫地看了看他挡在前面的手,不知道该不该绕开他直接走出去。
黑衣人向着男人的方向迎了过去,他们需要尊崇第一个从洞穴里出来的人,所以他们等在门口。他们为他准备了枝条编成的王冠。冯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王冠是用真正的木本植物的枝条编成的,不同于在下面所见的环境,这里似乎有真的树木。
冯士绕开他们互相敬拜的仪式,向他们身后走去。这里湿气很重,冯士感觉身上有些冷,甚至觉得膝盖里都有水汽作响了。
果然,隐藏在水雾之中的,是一些古久而偏倚的树木,它们的年纪看上去已经很大了,粗壮而未经打理,自由而散漫地生长,落下的叶子厚厚地堆叠着,几乎已经看不到地上的泥土。
男人被人影簇拥着,他则沉浸于眼前的一切,当他们终于铺好了前行的华毯时,男人终于想起来,回头递给了冯士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跟上,如果可能的话,他需要一个见证者记录下自己的威仪,不管是怎样身兼重任的英雄,不论他们的命运如何,总要留下几人传颂这些史诗。
随着人们的行进,冯士似乎听到了一些幽幽的铃声,跟随步伐的节奏而响动。
这似乎是一场不归的旅程,而他们的方向……
冯士看了看前方,在水雾的尽头,是一艘精美的船,如同冰雕,如同玉砌,停放在那奔腾的瀑布之上。
这不是一场欢迎仪式,说得好听一点,这是一场送行仪式,若说的再寡白一些,这是一场祭祀仪式。
冯士向人群中冲过去,跑到那似乎已经不便真假的男人旁边。
“等一下!等一下!”然而,无论冯士怎么喊,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步伐,中间的男人半闭着眼,似乎已经成为这场仪式中虔诚的执行者。正当他打算采取一些暴力的措施直接把他拉出来,然而,冯士的手刚刚碰到他的衣服,却好像是接触到了泥沼中的淤泥一般。
如果他不放手,那么他也将融入到这群黑衣人中,成为他们的养料,冯士很确信。
而且,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那不是简单地被注视,而是一种监控,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只是紧紧地将预购刺入你的身体的,不可挣脱的致命凝望,冯士愣了愣神,停下了脚步,他呆呆地抬头望了望,对上了一张巨大的脸,它悬浮在天空之上,与那手,那脚一起,他们神态悠闲,但是却如同蜱虫找准了自己的目标一样,只要多看一眼,冯士感觉自己的肠肉就要被掏个空,只剩下自己的皮壳,被嵌进他们的华毯里,成为一处不起眼也不足为道的花纹。
他不能继续追了,他们已经决定如此,提前将死亡之契挂在了自己身上。
“凡尘木……”
“阳下水……”
“汪汪洋撒无根系……”
“飘飘扬悼释锁魂……”
“前步迈……”
“前步迈……”
“后无人……”
“后无人……”
“踩冰船,丢心盲……”
“弃无用手,换脸求一双……”
“一双……”
“一双……”
冯士听着这些毛骨悚然的调子,他们已经走到了船上,但是在冯士看来,那船分明只是一根纤细的独行木,稍有不慎,他就会从那高悬的瀑布之上跌下。
他看到一位黑衣人在男人耳边说了什么,他便如同木偶一样,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
“应许之物,我们已收到。”黑衣人将那盒子拿到之后,居然将它举过头顶,朝着天空上那渗人的面孔致了意,虽然那面庞看上去像是随意的自由组合一样,两只眼睛看上去都有些异样,不像是同一人之脸上的,然而冯士确信并非自己的错觉,在听到了黑衣人的致意之后,那面孔上分明出现了一丝笑意,他连忙闭上了眼,低下了头,冯士感觉难以想象,他从来不知道笑容可以带给人这样震颤骨髓的寒意。
而男人交出了盒子之后,他似乎便被一个人留了下来,一行黑衣人重新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在悬崖边站成一行,再次恭敬地朝着男人一拜。
可惜了,这应该是他最想感受到的画面,可惜男人似乎已经失了心魂,他只是呆呆地站着,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进。
忽然,黑衣人们一齐摘下了自己的头纱,他们的脸看着自己,冯士冷不丁地后退了一步,是的,他们看着自己,但是同时也依然恭敬地看着男人的方向,依然遵循着他们对于自己短命的陛下应该致以的临终问候。
冯士闭上了眼,他不希望自己的梦中也出现一个恐怖的双面人,这不是合理的存在,他不想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