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士从没有做过看日出的准备,只有在熬夜熬了通宵的时候才会偶尔看见已经逐渐明媚的天,与黄昏之后看到太阳下山时的安稳感不同,从黑到明的感觉,居然会有一些恐惧,似乎那不是正常的顺序和信号,而是一种颠倒的、不祥的信息。
但是这里没有日出。冯士等待了很久,这里的天空并不吸引人,它似乎没有太明显的变化,更壮观的,只有那座瀑布。人们可能会在不固定的时候醒来,不过,在这里也确实一般没有什么要紧事的,倘若真的有,预兆总会提前发生,人们的手中的戒指会做出反应。
所以,如果你要去找你的好友的话,请提前约好时间。这里的时间似乎只有时段的记录,冯士看着桌上的流淌的沙漏,底部似乎有可以拆卸的装置,如果你需要的话,动动手就可以将它归零。
日记,定然是没有的,但是确实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事件的记录,冯士看到桌上有一本装订十分精美的书籍,不是很厚的样子,里面用很多有趣的彩绘以及简洁而生动的文字记录着一些事件,仔细看起来,似乎都是一些对于长生藤的培养、出门的见闻、创意品的制作等等看起来琐碎的生活小事,因为没有太多的介绍,冯士不确定它是一本科普读物,反而更像是一本随意的绘作,看起来作者似乎很擅长一些科学发明和创作,并且也很有艺术天赋。
他将书翻到最后,在一个小小的角落,终于找到了作者的名字——江川生。
冯士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座房子是有曾经的主人的,但是为什么他现在可以住进来呢?他忽然想起那位引路人所说的,只有有人离去的时候,房中的水才会重新涌出。
冯士盯着房子中间一汪奇怪的水潭,他拿出容器装出了许多水,甚至尝了一口,十分甘冽清爽的口感,无疑是很纯净的水。但是,不论他怎么装盛,这汪水始终保持在同一平面上,不曾减少。
这是他的私人水潭,冯士想,也就是说,这个房子原先的主人江川生去世之后,自己的到来唤醒了这汪潭水。他蹲在一边,想着想着,思绪就飞到了别处。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驾着船在海上航行,但那却是一片很小的海,无论他怎么打转,他都只能绕着海岸边绕着圈,他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一只手扶着船舷,害怕自己被浪打飞出去……
“冯士!冯士!”
冯士猛地惊醒,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着刚才不知为何竟在水边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很深的梦,他很震惊,他依然能清晰地记得梦里的场景,以及那种紧迫感,就像是他始终也无法逃出的牢笼,所以他一直在紧张地寻找着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钥匙吗?可他甚至不清楚,关着自己的,是一个需要钥匙的笼子吗?
“别睡了!出来!”冯士看见窗外露出一张脸,是那位同行的旅人,他催促着冯士让他出门。
冯士起身拍了拍脑袋,似乎想拍掉因为海浪翻涌而跑进耳朵里的水,当然,什么也没有。
他走出房门,看见一脸幽怨而将他上下打量一通的男人。
“好兄弟,你住这么好的房子?你知道我住的什么地方?”
男人说着,便试图向房间的正门走去。
“一个莫名其妙的小破屋!什么都没有,我生了一堆火,又呛,房间里又冷,还不如直接露天睡着,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这样没有规律,怎么调养休息,我都有点怀疑这里真的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吗?……哎呦!”男人正要将手伸到门把手上,却忽然好想被刺到了一样。
“什么啊?”他疑惑地看了看,再次缓慢地尝试着伸手,终于看清了攻击他的对象,那是一些尖锐的植物刺,它们从木质的门板中忽然顺着一根藤蔓迅速跳出,又很快缩回,然而,门上却好像找不到任何缝隙,就像无影无踪的章鱼一般。
“这里的房子应该是私人空间。”冯士接着向他大概解释了这里的生活规则。至于幸运女神和自己的发现,他并没有多说,他觉得没有必要,他不希望这个人产生一些对于舒塔的乱七八糟的遐想或计划,而这里的空间会排斥它不希望进入的人。
“好吧。”他的声音中带着实打实的失望,果然,紧接着便是叹气,他再次将头望向天空,这里似乎看不到可以聆听秘密的星星,这里就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地方。
“等等,昨天,那只手,是这样的吗?”男人忽然有些结结巴巴地说着,指着昨天他们看到那只奇怪的手的地方。
冯士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却也瞬间瞪大了双眼,昨天的仪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如果有用的话,似乎实现什么不太好的结局。
那只手依然在那里,只是,不仅是手,在另一侧则出现了一只腿,也是随意而悠然的样子浮在天空中。
他们似乎十分渺小,那似乎是一个巨人对他们的嘲笑。
但是好在,恐惧并没有蔓延,所有人都明白眼前发生的状况,他们紧缩眉头,思考着做些什么,你会听到一些人群交谈的声音,一些新的计划逐渐展开。
当冯士将沙漏摆弄了好几个来回之后,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休息得怎么样?”女人的声音再次出现,然而这一次,她显得有些疲倦,应该是连续工作了很久。
“做了梦。”冯士点点头。
“现在,我们需要你帮忙,可以吗?”女人有些虚弱地掏出一张纸,那是由植物纤维制成的精致纸页,一根长长的藤蔓向上延伸,甚至超过了瀑布的高度,直达山崖的最高点。
“这是?”
“我们需要询问一些其他人……”她用手指了指上方,“住在山顶上的人的,我们想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但是长生藤不适合在那里生存,我们需要一座桥,让一些人上去,尽管可能不多,甚至很危险……”她认真地说着。
“你好像在找什么,那里,你值得一去……”她说完却转了身,留下了那张纸,似乎并不想同去的样子。
“会有人通知你计划开始的时间,听着你的信箱吧。”
她离开之后,冯士依然站在门口,他掂着有些重量的纸,看着陌生的一切,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面对什么,他在按捺住自己的心,努力地去适应和理解一切,如果按照常理,他早就应该疯了吧。地上的草确实会移动,他想将这个印象当做常理刻进自己的脑中,但是失败了,他下一次还是会为此而感到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