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桁烨只请了一天假就回来了。
早读铃响前两分钟，他踩着点晃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动作流畅地坐下。司楠用余光瞥他，脸色看起来正常，只是眼下有点淡淡的青黑。
“你好了？”她小声问。
“嗯。”季桁烨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头也没抬，“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司楠猜，大概是因为他平时打球锻炼，身体底子好。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背英语单词。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又活了过来。季桁烨没像往常一样趴下补觉，也没去找路洛飞他们。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司楠的侧脸上，像是在想什么。
前几天路洛飞和蒋轩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好多人以为你俩谈了……”
“你俩是不是真有点啥？”
有点啥？能有点啥？季桁烨盯着司楠——她正认真整理上节课的笔记，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睫毛上，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应该是把她当兄弟吧。不然这都做了快两学期的同桌了，要有点什么，早该有了。
“你干嘛一直看我？”司楠突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季桁烨一愣，随即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哎，你知不知道铜锣湾扛把子？”
司楠满脸问号：“什么玩意？”
一听她不知道，季桁烨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了倾：“我靠，这个真特别好看！《古惑仔》，陈浩南，你肯定刷到过片段！我周末在家一口气看了三部！”
他越说越激动，手还比划着：“陈浩南，浩南哥，铜锣湾话事人，那气质，绝了！还有山鸡，他俩兄弟情……”
司楠就安静听着，看他眉飞色舞地讲电影里的情节，讲陈浩南怎么从一个小混混一步步成为扛把子，讲兄弟义气，讲江湖恩怨。他靠得很近，声音压得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
她没注意到，后排有几个女生正悄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上课铃响了，数学课。王哥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开始讲解。讲到计算步骤时，他指着其中一个式子：“这个地方要……”
“约分！”全班齐声回答。
王哥“啧”了一声，用他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童鞋们呐，都高中了，还搞不清约分和抵消吗？”
全班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趁着王哥转身写板书，季桁烨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知不知道章若楠？”
司楠笔尖一顿：“你喜欢她？”
“我感觉她长得挺漂亮的。”季桁烨说得坦荡，眼睛看着黑板，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哦～”司楠拖长声音，转过头继续看题，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教室里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氛。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自习课，季桁烨一边抄作业，一边还不忘安利：“你一定要回家看《古惑仔》，陈浩南真的帅，特别是他拿着砍刀……算了，这个不适合你看。反正就是帅。”
“嗯，好。”司楠应着，其实听他讲完剧情，她对这个打打杀杀的黑帮片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看他这么认真推荐的样子，她还是答应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季桁烨飞快地收拾好书包，从司楠桌上抽走她刚写完的数学作业本：“这个借我，我拿回去抄了。”
“好。”
“走，桁哥！”路洛飞单肩背着书包在门口喊。
回家的路上，司楠和袁沐瑶顺路去便利店买水。刚推开门，就看见季桁烨和路洛飞站在冰柜前挑饮料。
四人打了个照面。
路洛飞先开口，语气夸张：“哟，这ber司楠嘛！”
“怎？”司楠顺手从货架上拿了包薯片，又去冰柜拿了瓶矿泉水，准备结账。
季桁烨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凑过来：“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请我们喝呗！”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路洛飞立刻跟上：“就是啊，司楠，你看我俩穷得只能喝自来水了。”
袁沐瑶翻了个白眼：“没这义务。”
“哎，哥！大哥！”季桁烨双手合十，做了个夸张的拜托手势，“请我呗，就一瓶水，好人一生平安！”
便利店阿姨看着他们笑。司楠觉得有点尴尬，但看着季桁烨那张写满“我脸皮厚我骄傲”的脸，又觉得好笑。算了，反正也不贵。
“行吧行吧。”她无奈，又转身从冰柜里拿了两瓶运动饮料，一起放到收银台。
“谢谢大哥！”季桁烨接过饮料，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做了个手势——拳头在胸口捶了两下，又指向司楠：“好兄弟！”
路洛飞也跟着学：“好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司楠和袁沐瑶。袁沐瑶看着他们的背影，吐槽：“季桁烨怎么这么要脸？”
“哎呀，没事。”司楠付了钱，把矿泉水装进书包。其实她并不在意，甚至因为季桁烨那句“好兄弟”和那个手势，心里有点轻飘飘的。
虽然，“好兄弟”并不是她最想听到的称呼。
回到家，司楠做完作业，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章若楠”。
百科页面跳出来，照片上的女生笑容甜美，眼睛弯弯的，确实很好看。司楠往下翻，看她的作品，看她的经历，甚至看了几个访谈视频。
看完，她合上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停顿片刻，她写道：
“他今天提到了一个女演员，章若楠。说她挺漂亮的。”
“我搜了一下，是很好看。笑起来有酒窝。”
“他还推荐我看《古惑仔》，说陈浩南很帅。我其实对黑帮片没兴趣，但答应他了。”
写完，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又补充了一句：
“在便利店，他让我请他喝水。叫我‘大哥’，说‘好兄弟’。”
笔尖在“好兄弟”三个字上点了点，洇开一小团墨迹。
合上日记本，司楠还是打开了视频软件，搜索《古惑仔》。从第一部开始看。
电影画面有些年代感，打打杀杀的场面很多。但看着看着，她竟然也觉得有点意思。特别是陈浩南，确实有季桁烨说的那种“气质”。
看到一半，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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