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岗山的烽烟把烈阳都映衬得黯淡了,在陌生的人群里他一眼就能看见对方,看见了对方眼睛里的温婉,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满满的遗憾。
如果非要说她运气好,那可能好在最后一刻陆裴赶到了。DDT最基本的条例规定第一条就是“如果有成员或者其家人试图挑战规定,需避嫌。”
所以,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力调来这么多兵力?还有感染者。说到底,陆琴不过是谁的替罪羊罢了…不然怎么会连拿刀的手都在颤抖呢?
王辞看着几个人心神不宁的样子内心就一阵畅快,身形突然像不稳定的代码人物一样卡帧了一瞬,下一秒从陆裴的指尖脱离,回归到护士的面前。
“抱歉,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医院里生死别离的戏码数不胜数,医生护士只留家属在等候区自我消化。就在大家以为没有别的情报的时候,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
“你这么做会后悔吗?”
王嘉嘉瞳仁微颤,猛的转头。
王辞:“不会。”
“那你让王民怎么办?”
“他和我一样发自内心都恨透了她。他啊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视感情的人,骨子里都烂透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这么觉得。”
“这种东西就在基因里,他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你说的都对,行了,遗产问题解决了,嘉嘉那边怎么说?”
“先试戏,我不希望她太累,就演了个花瓶。”
“行,对了,他们那边的血雾是不是又泄露了?”
“我不知道啊,最近没和我联系。”
“走吧,没有有用的东西了。”王民伸手准备去拉王嘉嘉却被躲过去了。
“他们会被抓起来对吗?”
“对,走私病毒,枪毙。”陆裴擦着枪漫不经心道,“当然,如果你哥愿意,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决。”
“不可能。”叶辉抬眸与他对视,“你到底想干嘛?”
“不是很明显吗?你们为什么不好奇,中心医院和当时地下室的谈话没有任何关系,他为什么那么直接的就敢让我们来?又为什么我们一来就能和王辞碰上,王辞居然愿意把一切都交代出来。为什么?”
王民没有去看抵在他胸口的枪,他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杀了我,怎么样?”
扳机被扣动,血液蔓延在雪白的墙壁上,绽放出格外美丽的玫瑰。
“我的愿望是。”送他们出去。
“叮,愿望超载,最多只能传送两人。”
王嘉嘉。
让王嘉嘉出去。
还有……
他看过去,看过每个人的执念。
范绩吧。
“叮”
如果情报再多一些他就能送出去更多的人了吧,不过,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果被陆裴杀死就算不上“自愿者”了。
当时那块石头吞噬了他的血液后,雾里出现了几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规则一:你是自愿者,自愿走向死亡(是/否)”
“规则二:本副本将读取你的人生之外的故事拼凑你的过往,制造副本,信息越多奖励越丰厚。”
“规则三:请根据你面前的红字完善故事,不要违背规则的意愿!!!!”
“规则四:你死亡后将变成副本的一部分,与副本共存亡”
“叮!王嘉嘉月盾结束,正在结算…”
“叮!范绩月盾结束,正在结算…”
?
?
什么?王嘉嘉和范绩都结束了?
‘我靠,自杀了?’
‘不是,陆裴你干嘛啊!’
‘怎么自杀之后他们就结束了?’
‘陆裴陆裴你之前不是挺冷静的么’
‘(震惊)’
‘才活又死了’
‘靠有点无语啊’
‘只有无情哥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还能活吗?(星星眼)’
‘复盘币都用完了还活个P’
‘王民有点太悲催了吧,怎么天天被怀疑’
‘刚才王辞是不是说他坏话了?’
咖啡不加糖:‘自愿者实现愿望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裴你到底想怎么样?”季一一看着墙壁上的血迹只觉得心跳有些不稳,第六感告诉她有大灾。
“不可能。”陆裴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判断会出问题,声音颤动着似乎要崩溃了。
叶辉轻瞥了一眼:“张力,你的金钟罩可以加持在别人身上么?”
“当然没问题,金钟罩范围可广了!不过如果要罩在别人身上就类似于有一个笼子把人关在里面了,用处不大。”
几个人的心情都不太美好,所以也没有搭话,叶辉让他把陆裴关在里面,防止他再干什么事。
“去云岗山。信我。云岗山一定有什么东西,王民有事瞒了我们。”
“那就去云岗山吧。”赵燕将目光移向大家,征求他们的意见。
“嗯,去看看。”林聪点头,毕竟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大家去看王嘉嘉的私人账号!!!大瓜!’
‘我去!’
‘我靠,大义灭亲啊!我敬你是条汉子!!’
账号里发了一封信,一个戒指,还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护士推着一个轮椅到窗户前,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之后就走了,过了一会拿来了一封信签了字,然后王辞就进来给她吃了一片药丸,说了一句什么什么放心,视频有些不清晰但能看见对方听完之后木讷得看着窗户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艰难得将身体探出去,然后突然被下面的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一样猛然栽下去了。
很快,王辞也发了澄清视频,是信件的具体内容,大概就是离婚协议什么的,只是上面不是签名,是几个很难听的辱骂,现在这个信封什么的在保险公司那里。
以及那个药丸不是药,只是一个柠檬味的压片糖果,那个包装袋还保留在国外那个别墅的保险箱里。
至于那个戒指,他说算遗物所以留着,不过后来在寒霜孤儿院弄丢了。
这些话表达的意思很清楚,是有人迷惑王嘉嘉来对付自己,这些东西被分散在不同地方又怎么可能凑齐呢?
王嘉嘉的发表也在很快的时间里被撤回了。
云岗山大多都是枯树,枝条压着枝条,黑压压的,看起来有点阴森。
接下来就又是熟悉的雾,以及那块石头,它现在看起来更加饱满,也更加红润,像一块玉石。
“这个地域应该要一个人唤醒。”林聪呢喃道。
“让我来。”
“也只能让你来了。”赵燕便示意张力解开金钟罩。
指尖的血落在石头的瞬间,一道鲜血顺着散开的雾气溅到几人身上。
“我不需要和谈!让星王来见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没资格知道!快点!”
“你等一下,我现在和上级申请。”
随后那个好久不见的声音在传唤器里出声道:“你告诉她让星王去见她是不可能的,问她调王民去和她聊行不行”
“不要!我不要他!”
单靖州:“有什么需要你和他说他有办法处理。”
于是他们有了短暂的停战时刻,直到一辆黑色战机半悬在空中。
“我们可以聊聊?”
“把武器丢掉。”
陆琴似乎也有点害怕,把蛇纹刃攥得很紧。
“好。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了吗?”
那时的王民没有带口罩,眉眼间也还算柔和,看起来也不太有威慑力,确实适合去谈判。
“陆裴,我要去见陆裴。”
“避嫌,你见不了。换一个吧。”
“我,我过几天就要死了,我没有时间了,让我再见他一面可以么?求求你…算我求求你!”
DDT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凡有触犯过法律的人是没有资格再去见加入DDT的亲人的,主要怕对方不怀好意。
不过,王民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
“抱歉我无能为力。”
“你不能这么冷漠,我要死了啊!”
“什么病?”
“血雾。”
“你认识王辞?”
对方低头算是默认了。
“怎么认识的?”
“你不用管!你要不让我见陆裴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随你便。看来我们没有办法好好聊了。”说着就要起身。
“等一下…我,我说…”
血雾属于病毒,可以在血液,唾液,体液里传播,而她是因为体液被感染的,这不能怪她,她只是缺钱,触犯的法律也就是这个事,她被查出得了血雾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抑制了,所以她在网上重金悬赏一个办法去见陆裴,她有东西要交给他,对方告诉她唯一的办法是发动暴乱,不然DDT是不允许犯罪人员进入的。后来她确实去试过,所以相信了对方。对方说自己不需要钱,只要找到许七,搞到一份DDT的资料就可以帮忙。她觉得很划算就同意了。认识王辞就是在找许七的时候,王辞告诉她,他可以缓解血雾,延长她的寿命,代价是要把她当做血雾的药引,她答应了,她想亲自去见陆裴,但是准备兵力需要时间,王辞说可以提供一些感染者给她,这样可以缩短时间。
“我可以帮你转达,东西和话,但是你今天见不到他。”言外之意是只要撤去兵力,回头是岸,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有办法让两人见面。
“东西没有了,我给许七了,就是那个护身符…许七的费用很贵,我付不起,只能抵押了…”
回忆如潮水般波涛汹涌,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应该去找你,我应该自己去找你的,可是我也在找你啊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找不到你,我们之前的房子被封了,我去了所有你可能会在的地方,我都没有看见你,那天我出任务回来就听见了云岗山的暴乱,我好不容易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
对不起…
对不起。
只是大家第一次见陆裴哭,捏着狙击枪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除了头发打出的阴影,他们看不见别的东西。
好像,可以明白陆裴为什么会情绪失控了,陆琴在他的生命里不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咳咳咳…哈…”陆琴的瞳仁迅速缩小,身影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攥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喘气但似乎一口也没有呼吸上来,她抬起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无助的微笑:“对不起,我别无选择了现在。”
陆裴却看着格外心痛,伸起的手最终颤颤巍巍的落下。
“等一下…”
王民被对方一个猛扑从飞机上甩下来,好在高度还不算多高,只是有点眩晕,陆琴攥住蛇纹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声音携带着难以呼吸的沙哑:“让星王来见我!不然我杀了他!我说到做到!”
“王辞怎么让你的寿命延长的?”
“他…他给我喝了有抗体的人的血制造的药丸。”
“试试。我有抗体。”
“蛇纹刃有毒。”
“你不是想见陆裴么。”
还没等陆琴反应过来,王民已经偏了脖子,划出一道血痕:“全部退下去!去传告星王,陆琴是感染者,袭击了谈判员,目的不明,现场死伤惨重需要救兵!”
在战场,袭击谈判员的意思就是宣战了,拒绝谈判,杀到出结果,你死或者我死。
“冒犯了。”王民伸手按住对方的胳膊,再次用力,鲜血涌出,溅在陆琴的脸上,握着刀的手一松,蛇纹刃砸在地上裂开一道缝隙。
含有抗体的血液一瞬间刺激陆琴的兽性,那仅存的理性被湮灭,她伸出舌头将脸上的血液舔尽,然后意犹未尽地看向对方脖子上的伤口,一口咬上去。
“她…她她把谈判员吃…吃了!”
人群躁动起来,影响的范围传达得更远。
“为什么和当初在育才寄校副本的血雾不一样?”陈峰敏锐得发现了不同,育才的人没有理性,也不受控制,是真正的“兽”,但是陆琴是可控的,最起码她可以思考,可以判断,也有情感。
“看起来…有点疼…”林聪不自觉的搓了搓脖子。
“吸血鬼?不是…”季一一摸了摸嘴唇,“那她的牙齿是尖的还是平的?能不能伸缩?”然后转头与陆裴对视,安静了一秒:“啊…应该不能吧…嗯…”
陆琴很快就不能满足血液的流速,锋利的牙齿开始撕咬伤口,疼得王民下意识去推却被反手扑在地上,陆琴举起蛇纹刃就要再次刺下时枪声响了。
这一枪,是警告。如果陆琴再有什么动作,下一枪将打在对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因为打心脏不会立刻死,可以感受到死亡时的漫长和恐惧。
“等…”王民一手扯住陆琴拿刀的那只手,再一个翻身将对方压倒在身下,动弹不得,“别动,再过一会…”
血液顺着脖子流淌,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血红,看起来有点可怕,甚至不像一个活人,星王似乎也没有想到他还活着,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的代号:“DMT?”
“嗯…”
“你还能动吗?现在需要迅速撤离,这个感染者需要被尽快处理。避免更多的人被感染。”
“星王,要不然测一下她还能不能医治?”
“刚才的状况我大概都有所了解了,她看起来不像能治的。”
星王自然没说传到他那里已经变成了,陆琴突然开始吃人,要吃他,但是他一直不来然后她就把王民吃了,如果他再不去王民连骨头都没有了……
嗯…谣言止于智者!
“没有人压制她她可能会跑,我还不能走。”
“我…杀了…他!”陆琴着仅存的理性中艰难地将蛇纹刃按上对方的脖子。
双方突然僵持下来了。
星王:“你想要什么?”
陆琴摇头。
王民说了,她不能说出自己的目的,不然会变成把柄,她就不能见陆裴了。
血液顺着蛇纹落下,逐渐变成暗红色,脖子附近的血管凸出,变成的黑色,陆琴这才想起来蛇纹刃有毒,条件反射地想要缩手却被对方拉回来了,他悄言:“快了。”
果然,那架飞机来时的声音都那么焦急。
“没时间了,直接击杀!不能让他们见面!”
枪响,虽然王民偏了身子,但到底是没有躲过,那一枪打在了咽喉,作用力带着蛇纹刃再一次在脖颈留下一道伤疤。
“谢谢…”
看着陆裴向着她跑过来,好幸福…
“噗…”代表正义的剑贯穿她的胸膛,她看见陆裴被几个人拦在距离她三米左右的位置,她笑道:“陆,裴,可以…再叫我,一声—姐姐…么?”
他一直认为王民伤害了陆琴,总认为陆琴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或许没有他,他们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不,是一定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