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十三声!
这一声钟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快,更突兀!
仙人醉酒楼里,萧瑟端着酒杯的指尖,凝滞在半空。
他脑中甚至能清晰勾勒出阁楼内的画面。
那个叫落明轩的赌徒,大概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狼藉的赌桌碎片,以及那个满脸写着“老子不跟你玩了”的红衣疯子。
这个傻子。
他竟然真的听了那个妖女的话。
他掀了桌子。
萧瑟缓缓转头,望向对面的叶挽心。
那女人依旧是那副慵懒支颐的模样,唇角挑起,是意料之中的笑意。
“你倒是真敢教。”萧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挽心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红唇,眼波流转,媚态浑然天成。
“他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才叫无趣,不是吗?”
她话音未落。
咚!
第十四声钟响!
这一次,萧瑟的眉头蹙了起来。
十四层,守阁人是唐莲。
以唐莲的性子,放雷无桀过去是情理之中,可这速度……也太快了。
快得就像唐莲连手都没出,就直接敞开了大门。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鸣,让整座雪月城都为之一颤!
第十五声!
这一声,与之前所有的钟声都不同。它不响亮,却无比厚重,带着一股苍凉、古拙,甚至……死寂的意味。
酒楼里,叶挽心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她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第一次透出了几分真正的凝重。
萧瑟没有说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登天阁越往上,守阁人就越是神秘。
第十五层,是一个禁忌。
一个连枪仙司空长风都曾告诫过门下弟子,不可轻易踏足的楼层。
……
登天阁,第十五层。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灰尘在从窗格透进的光束中无声浮动。
雷云鹤静静坐在那里。
他面前,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个小小的香炉,一缕青烟笔直升起,纹丝不动。
雷无桀浑身是血地闯了进来。
他身上的伤口早已凝固,混着汗水,又痛又痒,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肉下疯狂噬咬。
“前辈,晚辈雷无桀,前来闯阁!”
雷无桀抱拳,声音洪亮。
“你是谁的弟子?”
雷无桀一愣:“家师雷轰!”
“雷轰?你是来找我的?”雷云鹤终于睁开了眼。
“啊?”雷无桀怔住,继而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看来是找她的了,回去吧,你能闯到这里,已是极限。”
雷云鹤缓缓摇头。
“再往上,没有路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雷无桀胸中那股被叶挽心点燃的火,还未熄灭。
管他什么规矩,管他什么前辈,打就完了!
他大喝一声,双拳之上,金光乍现!
大罗汉伏魔金刚拳!
拳风呼啸,直取雷云鹤面门!
然而,那足以逼退谢烟树的刚猛拳劲,雷云鹤不过轻轻一指,便烟消云散。
“小子?”
雷云鹤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你不错,可还不够。”
话音刚落,雷无桀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摔得眼冒金星。
“我不信!”
雷无桀嘶吼着爬起,再次冲了上去。
“轰!”
他又一次被弹了回来。
再冲!
再被弹回!
一次,两次,十次……
雷无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拍回来。
他从拳法,到剑法,甚至连压箱底的霹雳子都用了出来。
却始终,抵不过雷云鹤十招。
雷云鹤看着雷无桀,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像在看一只执意扑向烛火的飞蛾。
“放弃吧,少年。”
“我在这里坐了快十年,见过无数像你一样的天才。”
“他们有的比你剑快,有的比你拳重,有的比你更惊才绝艳。”
“但他们,都停在了这里。”
“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失败者。”
雷云鹤的声音,带着一种能侵蚀骨髓的颓丧与绝望。
雷无桀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他浑身剧痛,内力几乎耗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失败者……
这两个字,化作一根冰针,精准刺入他所有骄傲的缝隙。
是啊。
他一路行来,好像真的没怎么赢过。
被冥侯月姬追杀,狼狈不堪。
在美人庄,被白发仙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
在于师国,被大觉禅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面对无双城的飞剑,更是差点死掉。
他好像……真的就是一路败过来的。
那股支撑着他的火焰,在雷云鹤那死寂的目光中,渐渐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