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47

雷无桀眼神骤然亮起，他冲向仙人醉。

“喂！”

萧瑟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已经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他的视野里横冲直撞地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窗口。

那个女人依旧玉手托腮，笑意盈盈，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萧瑟那双总是懒散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审视。

她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行程，她此刻应该与白发仙护送着无心，在返回天外天的路上。

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雪月城？

白发仙和无心呢？

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诡异。

“砰！”

雷无桀几乎是撞开了仙人醉的大门。

店小二和一众酒客惊愕的目光中，他脚下生风，噔噔噔冲上二楼，一口气跑到那张临窗的桌前。

跑得太急，他扶着桌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张脸因缺氧和激动而涨得血红，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

叶挽心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不说话。

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提起桌上的酒壶，将他面前那只空着的白玉酒杯斟满。

酒液清冽，色如琥珀，在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也映出他那张通红的傻脸。

“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猫儿般的慵懒笑意。

“怕我跑了？”

“你……你……”雷无桀总算喘匀了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双眼睛依旧没从她脸上挪开，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的空白与思念，都从她脸上剜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应该回天外天了吗？！”

“天外天？”

叶挽心端起自己的酒杯，在红唇边轻轻一晃，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有我们少宗主在，自然就够了。”

这算什么理由？！

雷无桀被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一噎，心头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一股又气又急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他想问的太多了。

想问她那一夜的伤势如何。

想问她为何要离开无心。

想问她这半个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遇到危险。

可千言万语在喉咙口打着转，最终，看着她那张依旧明艳张扬，却似乎比半月前清瘦了一圈的脸，只化为一句带着浓浓鼻音的埋怨。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这句傻话，却精准地砸进了叶挽心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桃花眼里，激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

她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那张总是挂着魅惑笑意的脸上，有那么一刹的僵硬。

她猛地别过头，避开了他那双过于澄澈干净的眼睛，那眼神直白得让她心慌。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佻与尖锐。

“怎么？小傻子，这才几天不见，就想姐姐了？”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想不想你我不知道，我倒是想问问，白发仙呢？”

萧瑟慢悠悠地走了上来，在那张桌子旁施施然坐下，目光没有丝毫掩饰，直直刺向叶挽心。

“还有，无心呢？”

这个问题，像一柄淬了寒冰的刀，瞬间斩断了重逢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叶挽心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双桃花眼里的媚意褪尽，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她没有回答萧瑟，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雷无桀，眼中的寒霜悄然化开，又变回那副玩味的模样，仿佛萧瑟根本不存在。“不说那些无趣的事了。”她红唇一勾，“倒是你，小傻子，千辛万苦到了这雪月城，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总不会就打算在这街上闲逛，看人捏糖人看到天黑吧？”

“我当然是要去闯登天阁！”雷无桀立刻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雷无桀……”萧瑟在一旁凉凉地开口，“雷家堡的雷。我倒是很好奇，你既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弟子，为何进这雪月城，还要自己苦哈哈地来闯登天阁？”

按理说，雷家与雪月城素有往来，雷家弟子入城，只需一张名刺即可，何须走这最难、也最危险的一条路？

“呃……”

雷无桀刚刚鼓起的冲天豪气，被萧瑟一句话戳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瞬间涨得更红，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是偷跑出来的。”

“什么？”

叶挽心都愣了一下。

“我爹，还有家里的那些叔伯，都说我火候未到，非要我再练五年才能出门。”雷无桀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可我等不及了嘛……就、就留了封信，自己跑出来了。”

“噗嗤。”

叶挽心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驱散了她眉眼间的最后一丝阴霾。

她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沁出了泪花，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傻子，果然是个傻子。”

她一边笑，一边伸出纤纤玉指点着雷无桀的额头。

“偷跑出来的雷家少爷？这要是传出去，你们江南雷家的脸，都要被你这个傻小子给丢光了。”

雷无桀被她笑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还笑！”

“好了好了，不笑了。”

叶挽心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重新端起酒壶，给雷无桀面前的空杯满上。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纯粹的戏谑，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挑战。

“去吧。”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直刺苍穹的阁楼。

“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来吗？现在，它就在那儿。让我看看，你这个偷跑出来的雷家少爷，到底有几分本事。”

她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别死在第一层了。”

“那可就太丢人了。”

雷无桀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依旧是熟悉的玩味与挑衅。

可他却分明从那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名为“期待”的东西。

那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点燃他胸中的火焰。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学着她的样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他胸口一片滚烫，有无穷的力量在滋生。

“你等着！”

他重重放下酒杯，转身，再没有半分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登天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