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32

雷无桀的疑问，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没有回音。

萧瑟没理他。

那张总是挂着倦意的脸，此刻沉得像块铁，目光死死钉在瑾仙消失的夜色里，一言不发。

见萧瑟不答，雷无桀挠了挠头，终于从那匪夷所思的变故中回神，想起了怀里的人。

他这才惊觉，自己还紧紧抱着她。

温软的躯体，熟悉的冷香，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急忙低头。

月光下，女子的脸苍白如纸。

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已褪尽。

她一手捂着左肩，指缝间有血迹渗出。

更让他心惊的，是伤口周围的衣料。

上面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祥的寒光。

“你……你没事吧？”

雷无桀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紧，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叶挽心没有回答。

她反而靠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的媚意被寒气与痛楚冲刷干净，只剩下寒气与痛楚，反而像一朵在冰霜中碎裂的红梅，有一种濒死的艳丽。

她忽然笑了，气息微弱，话语却依旧是那副勾人的调调。

“怎么，抱上瘾了？”

“小弟弟，这可是要另外算钱的。”

声音又轻又媚，雷无桀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在他怀里的身体，正抑制不住地轻颤。

“你胡说什么！”

雷无桀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想扶她站稳，却又不敢松手，生怕她立刻就会摔倒。

“你都流血了！还结冰了！那家伙的功夫好古怪！”

“死不了。”

叶挽心轻哼一声，试图从他怀里挣开，却因牵动伤口而倒抽一口冷气，好看的眉头瞬间蹙紧。

她索性不再硬撑，反而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娇嗔，更像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示弱。

“蠢货，还不扶我到一边去？”

“杵在这里，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姐姐的笑话吗？”

雷无桀心里没来由地一揪，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向着墙边的阴影处走去。

而这场虎头蛇尾的闹剧，似乎并未引起另一人的注意。

无心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萧瑟与瑾仙的对峙，也没有在意叶挽心的伤势。

他径直走到那个挣扎着坐起来的醉和尚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人孙。”

无心平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醉和尚，也就是大梵音寺的叛僧王人孙，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

他看着眼前这张与忘忧有七分相似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忘忧大师，坐化了。”

无心的声音很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人孙身体剧震，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滑下脸颊。

无心继续说道。

“他说，要我慈悲为怀，要我放下。”

王人孙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

“他说，我该原谅你。”

短短六个字，如千钧重锤，狠狠砸在王人孙的心上。

他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悔恨、痛苦、解脱……种种情绪交织，哭声嘶哑而绝望。

“但，”

无心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我没有。”

王人孙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错愕地抬起头。

无心看着他，那双妖异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

“我来此，不是为了传话。”

“那……那少侠有何吩咐？”王人孙擦了把眼泪，挣扎着想要行礼。

“我要你，为忘忧大师，做一场法事。”

王人孙闻言，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好！我这条命本就是大师救的，我愿倾尽所有，为大师……”

“不是你。”

无心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王人孙，而是看向那灯火通明、宝相庄严的大梵音寺。

广场上，所有僧人都被这连串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他们看着这个神秘的白衣僧人，不知他究竟是敌是友。

月光洒在无心雪白的僧袍上，也照亮了他那张妖异俊美的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却让所有看到这笑容的僧人，都感到一阵从心底生出的寒意。

“我要这大梵音寺，上下所有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为我师父，做一场……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