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问题,悬在噼啪作响的篝火之上。
夜风很冷,吹得火星乱窜,却吹不散那份凝固的寂静。
雷无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叶挽心站在暗处,整个人仿佛都融进了夜色,只有那双桃花眼,在火光下折射出骇人的寒芒。
无心终于有了动作。
他拢了拢那身雪白的僧袍,袖子一甩,姿态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潇洒大气。
“因为我没钱。”
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在地上,连个响儿都没有。
雷无桀:“?”
萧瑟:“……”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然后,雷无桀的脑回路终于接上了。
“没钱?”他一听,顿时咋呼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案,“你这算是找对人了!”
他一指旁边那个懒洋洋靠着树的萧瑟,满脸的得意与自豪,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宝贝。
“看到没?萧瑟!他可有钱了!他身上这件破衣服,一个袖子就值一百两!”
“胡说。”
萧瑟连身子都懒得坐直,只是掀了掀眼皮,气若游丝地反驳。
“哪里只值一百两。”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捏了捏自己狐裘的袖口,那动作,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
“我这件千金裘,可是天启城毓绣坊的老师傅亲手定制的。”
“光是选料和赶制,就花了整整三个月。”
“从天启城运到我那雪落山庄,路上又走了一个月。”
他哼了一声,带着一股被严重低估了身价的愤懑。
“百十两?”
“买我这件衣服的一个袖子都不够。”
雷无桀张大了嘴,被这一连串的数字砸得晕头转向。
一件衣服……这么讲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红衣,虽然料子也不错,但跟萧瑟那一比,简直就是地摊货。
“噗。”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无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张神佛般的俊美面容,瞬间多了几分人气。
连带着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莫名松快了许多。
雷无桀看着无心的笑,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挠了挠头:“原来你也会笑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木头人呢。”
萧瑟没有笑。
他只是重新将手拢回袖中,靠回树干,又恢复了那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懒散模样。
篝火的火焰,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
良久。
他忽然又开口了。
“十二年前,魔教东征,教主叶鼎之败于北离大将军,自刎于姑苏城外。”
他的叙述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雷无桀的笑声戛然而止。
魔教?叶鼎之?
这些只在说书人嘴里听过的名字,怎么会从萧瑟嘴里说出来?
无心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火焰。
萧瑟也不看他,目光同样落在火堆上,仿佛那里面藏着所有答案。
“叶鼎之死后,他的独子叶安世,被忘忧大师带走,藏于寒水寺,剃度出家,法号,无心。”
萧瑟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白衣僧人。
“我说的,对吗?”
整个河边,只剩下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雷无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看萧瑟,又看看无心。
叶鼎之的儿子……魔教少主……
这……这怎么可能!
无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
承认了。
承认了这足以让整个江湖再次掀起腥风血雨的身份。
雷无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了起来。
黄金棺材,天外天,暗河,雪月城,无双城……
难怪!
难怪这么多人要抢这口棺材!
原来他们要抢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魔教的少主!
“原来是这样……”
雷无桀喃喃自语,一脸的恍然大悟。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弄懂了一切的时候。
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嗤笑,在这份恍然中响起。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众人循声望去。
叶挽心抱着手臂,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火光的边缘。
她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身子在暗里,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一抹冰冷至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