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树

“抱歉啊，悠呦，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少年拒绝的是那样干脆利落，可她只是离开了三年而已。

楚悠呦离开了教学楼，阳光照在女孩苍白的小脸上，明明身处盛夏，可为什么会感觉冷呢？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楚悠呦才如梦初醒般，缓步离开。

回到车上，母亲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见她上车，便开口道：“悠呦，你和同学们告别了？”

“嗯。”楚悠呦看着车窗外，不再作声。楚母从后视镜里看着楚悠呦，叹了口气——她的女儿明明这么乖，为什么上天就是造化弄人呢？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启动车子，打起精神问她：“悠呦，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哦。”

“妈妈安排吧。”

“那好，那我们先回家放东西，再去日料店。”

车子缓缓开动，随着速度的加快，窗外的风景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一直沉默着的楚悠呦突然开口道：“妈妈，我想去爷爷家。”

“啊？怎么突然想去那了？”楚母有些疑惑。自从楚爷爷过世后，除了逢年过节亲戚们会回老宅聚一聚，其他时候老宅都是没人的。

“我有个东西在那里，想去拿。”

楚母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将人送至清水巷，楚母同意了她一个人去的要求。

自从生病后楚悠呦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这条巷子变化不大，只是路两边的梧桐树比以前繁茂了些。楚悠呦走到梧桐巷160号——她在这里长大。

门牌上落了一层灰，楚悠呦打开门，轻轻一推，铁门“吱呀”一声。楚悠呦径直来到自己的房间，还是儿时的摆设一样。她从书架的最上面抽下一个木箱，木箱沉重，表面粗糙，在取下来的过程中，楚悠呦的手被上面的木刺刮了一下，她吃痛，不由得松了手，木箱摔在了地上。

木箱一分为二，里面的万花筒碎在地上，到处都是玻璃渣，阳光照射在上面，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楚悠呦垂下眼帘，默默地找来扫把，将万花筒的碎片清扫干净，捡起地上的一张合照，小心的收进口袋。

楚悠呦离开了爷爷家，她要拿的东西已经碎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但楚悠呦并没有马上回到车上，反而往里走了。这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比房屋高出了许多。梧桐树枝桠疯狂生长，挡住了烈阳。这棵梧桐是爷爷种的，小时候爸妈忙于工作，她是爷爷带大的，爷爷很疼她。

楚悠呦轻抚上树干。种下梧桐树的那天也是夏天，她当时有11岁。

2028年，仲夏。

“爷爷爷爷，它真的可以长大吗？”楚悠呦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楚爷爷。

“当然，只要悠悠好好照顾它，它就可以长得很高很大。”

“哇，那它可以比爸爸还高吗？”楚悠呦睁大了双眸。

“哈哈，当然，它能比你爸爸高很多。”

“哇！那我一定会照顾好它。”

“好。”楚爷爷慈爱地摸了摸楚悠呦的头。

树栽好后，楚悠呦围着树转了好几圈，楚爷爷就在一旁看着她。

“悠呦啊，这是爷爷送你的许愿树，向它许愿愿望都会实现哦。”

楚悠呦停止了转圈，凑到楚爷爷面前：“真的吗？爷爷？”

“当然，爷爷什么时候骗过悠呦？”

“那我要去找阳阳哥哥一起来许愿。”楚悠呦一边喊一边跑没了影。楚爷爷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个孙女啊，就爱黏着蒋家小子。

那时的楚悠呦和蒋阳还是邻居，她跑到蒋阳家，跟蒋阿姨打了个招呼，便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蒋阳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阳阳哥哥 ！”

“哎呀！”蒋阳搭了2个小时的乐高塌了。蒋阳握紧手中最后一块积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楚悠呦。楚悠呦预感不妙，赶紧上前抱着蒋阳的手撒娇：“阳阳哥哥，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哥哥就原谅我吧。”

“不行。”蒋阳依旧面无表情。2个小时啊，他快气死了，她进门就不能轻点开门啊。

楚悠呦见蒋阳不松口，嘴巴一撇：“蒋阿……嗯，嗯？”楚悠呦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行了，原谅你了，不准喊我妈！”蒋阳想起他妈的竹笋炒肉，就背脊发凉。在得到楚悠呦再三保证不会告状后，才松开了手，舒了口气，问道：“你找我干嘛？”

“嘿嘿，阳阳哥哥你跟我来。”楚悠呦拽着蒋阳就跑。

“诶，不是，你慢点啊！我还没换鞋！”

两人一路狂奔至巷末，楚爷爷还在那浇水。

“楚、楚爷爷好。”蒋阳喘着粗气跟楚爷爷打招呼。

“诶，阳阳好啊。你们好好玩哈，爷爷先回去了。悠呦，记得回来吃饭啊，不要又跑阳阳家去了哦。”

“知道啦，爷爷。”

楚爷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背着手走了。

蒋阳看了看面前的树苗，又上手揪了揪它的叶子，问道：“悠呦，这是什么树啊？”

“这是梧桐，我和爷爷一起种的。”楚悠呦得意地道：“是我爷爷送我的许愿树，跟它许愿，所有的愿望都会成真的。”

“假的吧，我不信，肯定是骗人的。”蒋阳摇了摇头，这种骗小孩的把戏。

“你许不许？”

“……许。”

刺眼的 阳光下，少男少女闭着眼，双手合十，站在一棵不大的梧桐树前许愿。

良久，蒋阳睁开了一只眼，见楚悠呦还在许愿，觉得有些无聊，干脆两只眼全睁开，一手去捏楚悠呦的脸，却被躲开了，还被女孩瞪了一眼，悻悻地收回了手，道：“这么认真干嘛？”

“心诚则灵，阳阳哥哥你不懂。”楚悠呦睁开眼，白了蒋阳一眼，又道：“哥哥，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闻言，蒋阳撇了撇嘴，轻声道：“就，希望爸爸可以多陪陪我吧。”

“哥哥……”楚悠呦走过去拍了拍蒋粉的背。蒋叔真的好忙，她都没见过几面。

“哎呀你干嘛，我没事，我才不在乎呢。”语气漫不经心，可实际心里在意的要命，楚悠呦才不信他呢。

“对了，悠呦，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哼，我才不说呢，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怎么这样啊，不跟你玩了，我回家了。”蒋阳气冲冲地走了。楚悠呦看着他的背影，笑的眉眼弯弯。

我呀，许了2个愿望，一是希望爷爷长命百岁，二是希望，可以和阳阳哥哥一直在一起。

回忆拼凑成了一个万花筒，可万花筒碎了，便只剩一地玻璃。

梧桐树种下的第二年，爷爷走了。

那天她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是蒋阳找到了她，带她回了家。

他向她承诺会一直陪着她，不会离开。

她轻抚上树干，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只有无尽的悲伤在眼底蔓延。

“全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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