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狭小的空间，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及透过缝隙所见惨死的父母……过去几十年间永无止境的噩梦，再次展现于此，使他怔愣。

——很久没有做梦了。步重华想。

身后的少年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外面的亡命徒身上。以至于现在才发现，一直死死禁锢住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可他并不敢放松，黑暗中，他看不清这个孩子到底是晕了过去还是准备爆发冲出去，而这两种显然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所以，他只能更加用力的收紧臂膀，祈祷外面的人赶紧走开，这样他就有把握带着这个孩子逃离。

也正是这一点细微的加力，让本来静静看着外面惨景的步重华回神。按理说，梦里是不会有痛觉的，可是眼下，身上的痛感是如此真实。黑暗中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身后人极微弱的呼吸声，两人的心跳声，捂住嘴的那只手黏腻汗珠无一不令他后知后觉的感到震惊。突然间，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于脑海，他极小幅度的转动手腕掐了自己一把，痛感瞬间袭来，他心中的猜测也得以印证——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步重华警官居然真的碰上了时光倒流这种玄幻事，并且开局就是生死关头。

眼下，毒贩们还徘徊于房间中。步重华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流泪恐惧小孩子，他已经走过了那无尽黑暗，这一次，他也不会再让吴雩独自一人向前走。思及此，他抬手轻轻的覆上吴雩的手，以示安慰。而吴雩也被这一举动所惊，还以为最坏的结果要发生，但看他没有别的动作便也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微微惊诧这一转变。

没有时间参考，黑暗中的每一秒每一帧都是如此煎熬。终于，外面响起催促，那群人骂骂咧咧走了出去。十几岁的吴雩小心翼翼的圈着步重华走了出来，确认暂时的安全后，拉起他便狂奔起来。出了院门，吴雩刚刚调转方向却被男孩一把拉住。

“走这边，那条路不安全。”男孩声音响起，带着不符年龄的沉着。

吴雩微微发愣，想到这小孩父母都是警察而且在这呆了这么久，说不定有人接应，他也好脱身，便离开转身与他向另一条路奔跑。

夜幕下，两人将身后冲天的火光和硝烟甩在身后，耳边静的可怕，仿佛天地间只有彼此的急促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随着他们一同隐入黑暗中。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他动静，方才缓缓停下奔跑，只剩如雷的心跳声一同跳动，似要共振。

到底还是小孩子的身体，步重华觉得这和三十年后的他根本没得比，此刻他累的虚脱，全凭意志力才没有倒地，勉强靠着石头试图平复呼吸。稍稍缓过神，看向吴雩，发现对方并没有想象中早已脱力，只是头抵着手臂，虚虚依着树干，呼吸稍乱但微不可及。就着这一机会，他终于好好的打量起年少的吴雩，或者说“阿归”——不像初见是的温吞老实，也没有老照片中的冷静与戾气。十几岁的阿归，身量瘦削，但气质上却隐隐有了少年屠龙的坚韧与勇气。明明今晚他可以独自脱身，却依旧选择救了他这个不相干的孩子。步重华觉得这是宿命再次重启，他带着先机来，便绝不会再让吴雩一人向死而生，他应该活在阳光下，拥有想要的人生。

—— 也不会天天嘀咕自己没有读过大学，没有大学录取通知书了。步重华突然想到，无意识的从喉咙里发出低笑，这让他自己觉得突兀——眼下刚刚安全一点，怎么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似有所感，当他抬起头，便迎着月光撞进少年眼眸，只不过相当复杂，步重华觉得这个眼神有种对智障儿童的关爱与不解。

步重华:（内心os）被嫌弃了

吴雩:这孩子是被刺激傻了吧。。

实在无法忍受那种明晃晃的打量视线，尤其听见发笑，吴雩忍不住抬起头回视对方，果然在其眼里窥见一丝尴尬。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吴雩想。反正也就送他到这里了。

思及此，吴雩直起身，向步重华走去。步重华就这样看着，月光下，那个当年火光中奔跑的身影，他的神明，他唯一的挚爱，在此刻向他走来，与记忆中重合，使他恍惚一瞬。使他忽视耳边的声音直到眼前人拍拍他的头才回过神来。

“小孩？哎，能听见我说话吗？傻了？”吴雩实在忍不住，将呆愣的男孩拍了一把。

“抱歉，有点走神，你说什么？”

真有文化啊。吴雩想。忽视男孩思索的的眼神，道：“你们条……警察应该会来找你，我走了，躲好小心点。”对此，吴雩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结果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死死拉住手腕，力气之大，不想一个八九岁小孩，更像一个成年人，迫使他不得不回头出声询问。

“松手。”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