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多少',小花,他真的知道有几朵花掉下来了吗?我数也数不清呀!”
“不。”小花说。
“嘿!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厉害的人,那他是不是写错了?我来帮他改一下吧。”
不。小花想说的是,杜甫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他凑上前去,看见眼前这个圆嘟嘟的小女娃抓着古诗本,在“花落知多少”的狭小缝隙中别扭而又固执地挤进一个“不”字,看着她烂漫又骄傲的笑颜,一如那庭院里的花树,突然就不想说了。
嗯,那就花落不知多少吧,可能杜甫错了吧。
他叫陆天泽,她叫陈纤纤,同住在老城区的旧巷子里,两家门对门,两人从小就玩在一起。
今年他们上一年级,陆天泽是别人口中的“天才少年”,成绩拔尖,早就触碰到了初中的内容,在这个本该肆意玩耍的天真年纪,他总是显得很平静,如一汪波澜不惊的潭水,而陈纤纤并不如她的名字一样文雅,玩泥巴,捉小虫,即便变成石头也要是一块能跑能跳的石头。
小花,是陆天泽的小名,不是他父母取的,而是陈纤纤取的,因为陆天泽非常喜欢看她家的那棵花树,而她又不识几个字,便叫了他小花。
这一天,像往常一样,陆爷爷带着陆天泽站在家门口,等对门的陈纤纤一块儿上学,清晨的鸟鸣总是不会迟到,他也总是在等她。
“吱嘎。”陈纤纤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了早早在等她的陆天泽。
“纤纤,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妈妈!有小花在呢!”
陈纤纤带上门,笑嘻嘻地朝陆天泽跑去,“早啊,陆爷爷,小花。”
“慢死了,你是掉坑里了吗?”陆天泽对于陈纤纤,向来都是口无遮拦的,所谓的教养好像只会成为他们之间的天堑。
陈纤纤嘿嘿一笑,“没有,我掉进梦里啦!我跟你说,我梦到......”
陆天泽觉得她有时候说的话是真美啊,美到他的梦好似也泛起梦幻的泡泡,只是如果不像叽叽喳喳的鸟鸣这般扰梦就更好了。
陆爷爷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女孩走在左边,男孩走在右边,女孩的故事为他天马行空,男孩的影子藏起她的笑容,定格成了一幅画。
冬日的阳光很惨,即便多年以后,这副画褪了色。
他也总在她的身旁。
临近深冬,老天爷撒了一场雪。陈纤纤自然是闲不住了,下课铃一响,便飞也似的窜出教室,即便外边足够冻掉一百个鼻子。
老师也知道管不住这帮孩子玩雪,只强调注意安全。
陈纤纤蹲在白色的草地上扒拉着雪,陆天泽靠在廊道的栏杆上看着她。
没一会儿,陈纤纤就给陆天泽展示作品,她的手工倒是挺有一套,捏出来的两个小人儿有几分模样,一个高一个矮,陆天泽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他们俩。
小孩子的天性或许就是调皮捣蛋,班上的一个小男孩,趁陈纤纤不注意,用一根木棍将两个小雪人儿搅了个稀巴烂,完了还对陈纤纤做了个鬼脸。
“啊!你这个人!”陈纤纤吓了一跳,盯着那一推稀烂的雪,瞪大了眼,火气渐长,竟直接坤拳打了起来。
陈纤纤很彪悍,只攻不守,追着小男孩打。
然而天气寒冷,许多的青苔被埋藏在积雪下,陈纤纤一个不慎,摔倒了。
小男孩见时机大好,刚要反扑,却被一股大力拨开。
陆天泽扶起陈纤纤,上上下下打量,“受伤了没?”
好在穿得够厚,只有白花花的棉袄上多了几片泥渍。
“衣服都脏了......”陆天泽皱着眉,帮她拍打棉袄。
“小花......”陈纤纤鼻头一酸,不知是气急败坏,还是真的摔疼了,葡萄似的眼睛挂上了两滴委屈的眼泪。
“怎么了?是哪里摔疼了吗?”陆天泽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我们被打烂了,我,我心疼......”
陆天泽没有办法,“我陪你再做一个好不好?”
“做一,一对!”
“好。”
他本来是拒绝玩这些小孩子的幼稚游戏的。
这一次,白茫茫的草地上,两只小小的身影一同蹲下。
就这样,陆天泽在陈纤纤的闹腾中度过了小学,来到了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