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看着目光空洞的千仞雪,纠结着,但最终还是开口问了:
“你…怎么样了?我得回南台了。”
千仞雪看向她,没有任何迟疑:
“我跟你走。”
比比东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也好,她很害怕千仞雪的安全没有保障,只有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心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好…但是…你确定吗?跟我走”
千仞雪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将头倚在车窗上:
“嗯,我应该也别无去处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她想说,却恐又惹烦身边的女人。
“什么?”
比比东却罕见的追问下去。
“没什么。”最终却也没有得到回答
汽车发动,千仞雪回头望着毫无生气的屋子,心里也只是默默的道歉:
爷爷,是孙女不孝,没能给您老人家多守几天孝,但是您说,您说要重视眼前的人和事,我听话了,我记住了,我想…再陪陪她。
千仞雪看着窗外出神的想,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比比东的呼吸变得沉重,比比东的目光瞟向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
药在包里。
比比东回想了一下,包…
包在南台!!
内心一惊,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落下了,内心焦躁不安,却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祈祷飞到南台之前不要出问题。
到达机场,匆匆忙忙登上飞机,比比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发涨,手心不住的冒着冷汗,不断颤抖着…
闭眼尝试压制内心的躁动,干啥肩上压上几分的重量,千仞雪似乎已经睡着了,可能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眉头紧锁着。比比东伸出手,拇指轻轻的覆在紧皱的眉头上,想把女孩的愁怨捋开。
手却被抓住了,听到她模糊的呢喃:
“不要离开我了…”
比比东眸子轻垂,是想爷爷了吧。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的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双手的冷汗浸湿了她。
“你跟着我,我怎么保护你呢?你怎么保护好自己呢?”
即使知道她听不见,比比东依然轻声地询问。
“比比东…别不要我…”
心好像被揪住一样的抽痛。
“对不起!”
蓝紫色的眼睛猛然张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立刻坐端起来。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位上假寐。
内心的焦躁没有得到丝毫的舒缓。
飞机落地,南台已经天黑了,雨下的很大。
赶往住所时,千仞雪不知何处涌出的强烈的情绪,眼泪无言的砸下来。
为什么…总要松开我的手呢?
看向半边脸隐入黑暗中的女人,她感觉心好痛好痛,为什么…我是你的女儿…为什么呢?
下车,两人没有打伞,比比东给千仞雪递了件外套
她没接,眸子隐在阴影中。
比比东皱眉,没说什么,准备去开门。
“咚”
千仞雪猛地冲过来将比比东的手扣住,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比比东吃痛,钥匙掉在地上。
看向对方的眼睛里始终是趋于灭亡一般的平静。
看她这样,千仞雪内心的委屈和怒火更甚: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永远…总是…”
声音呜咽着,雨水淋湿了发丝,挡住了她的面容,比比东感到体力有些不支,腿一软倒了下去。
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就那么倒在地上,千仞雪猛地拉住,却还是晚了一步,连带着倒在她身上。
“看看我…妈妈…看看我吧…”
比比东的心好像痛到麻木了,自己的目光从来都落在她身上。
她默不作声,纵使手臂上伤口开裂,血水顺着雨水浸入土地,她也只是看着她。
沉默的从腰间抽出手枪,打开保险栓,抓住千仞雪的手,将手枪放在她的手心里握好,手指扣上扳机,抵住自己的额头。
黑色的衬衫贴着肌肤,让她浑身发冷。
比比东空洞的眼神看着她,平静的倒映出千仞雪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不知道,杀了我吧…”
滚烫的液体顺眼角滑落,被雨水隐去。
“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千仞雪,我早就烂透了…从身体,到内心…都早就烂透了…”
那把手枪在千仞雪错愕且惊慌的眼神中被丢出去。
千仞雪看着她,她的表情变得痛苦又挣扎,她有些费力地嘶吼:
“为什么啊!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啊!我也想问为什么啊…”
眼神看向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是一片好像要把人吞吃下肚的无穷尽的黑暗。
“你二十一,可是我才三十六…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冬天,我没有死在那个巷子里…为什么我要遇到他们…”
“我失去了一切…那个罪人却没有付出一点代价…”
“为什么,我是人民法官,为什么正义却没有降临在我身上,为什么…”为什么我尽我所能的忘却一切勇敢的去爱你,可你却看不见。她没有说出口,她不敢,也不能。
“我想报仇,我想杀了他,我想给自己一个公道,可是…可是为什么…我永远赢不了他…”
千仞雪听着,她的心越来越汹涌:
“比比东,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四岁,我被弓虽女干,被虐待,被凌辱…我想死,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千仞雪的心抽动了一下…为什么她永远这样厌恶自己,因为当她的目光每投向自己一次,就是在诉说那残忍之至,梦魇一般的过去,每一次都像把她投入炼狱一样的。
“对不起…对不起千仞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
被埋没的哭泣还是无所遁形,直到最后,她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千仞雪几乎无法呼吸了,心脏好像被攥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说对不起,为什么她可以把那段非人的经历就那样平静的说出来…为什么从来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从来…
为什么从来都没想过杀了自己…
她抱住比比东,感受着她身体在颤抖,把她扣进掌心的指尖轻轻捋开,月牙形的血痕交错在掌心里,湿漉漉的发丝埋进她颈间。
情绪像泄闸的洪水,比比东再也无法维持理性,放声的痛苦,千仞雪把她抱在自己怀里,什么都不说,任凭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一直到她哭到脱力,昏迷,再也没有动静。
她捡起钥匙,开了门,放了热水,给她把衣服脱下时,才看见手臂上泡到发白翻出的伤口。
她平静的面庞透出疲惫,她是怎么度过这二十多年的…
她就这样…在痛苦中麻痹了自己二十二年,她得多痛苦啊…
千仞雪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欠她的,比自己想象的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