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机床厂艺术区的商务车行驶在傍晚拥堵的车流中。窗外,霓虹初上,将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疲惫的光河。连日的紧绷、高压的决策、旧事与谜团的重重撕扯,让晓彤的太阳穴持续传来尖锐的胀痛。她靠在座椅上,本想闭目养神片刻,却在车身轻微的颠簸和林薇与司机低声核对路线的背景音中,意识不可抗拒地沉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晓彤总?晓彤总!” 林薇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
晓彤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滑落,最后一点感知,是额头重重撞在前排椅背的钝痛,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市中心医院.监护室】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视野从模糊的白色光影,逐渐聚焦成医院病房单调的天花板。晓彤费力地眨了眨眼,喉咙干涩得发痛。
“总裁!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林薇立刻俯身,眼眶通红,显然吓得不轻,“您昏倒了,在车上。医生说您是极度疲劳加上急性应激反应,还有轻微脱水。现在在输液,需要观察。”
晓彤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手背上留置针的冰凉触感,和体内缓慢注入液体的细微流动感。她试图撑起身,却被一阵眩晕击中。
“别动,医生说您现在需要绝对静卧。” 林薇急忙按住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穿着白大褂、神色严肃的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晓彤女士,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头晕,没力气。” 晓彤声音沙哑。
医生点点头,翻看着化验单,眉头微微皱起:“您的血常规有些指标异常,结合昏迷情况,我们建议您留院观察24小时。另外,”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晓彤,语气带着职业性的郑重,“在急救时,我们检测到您的血型是Rh阴性B型,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这种血型非常稀有。虽然您目前不需要输血,但我们需要记录在案,也希望您自己知晓,并在未来如有需要时,能及时告知医疗人员。”
熊猫血。Rh阴性B型。
晓彤的心微微一沉。她记得,父亲是O型,母亲是A型。她怎么会是稀有的Rh阴性B型?这个疑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现实的担忧取代——这种血型意味着一旦发生需要大量输血的紧急情况,血源会非常紧张。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她低声回应。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林薇忧心忡忡地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喂晓彤喝了几口。
“公司那边……” 晓彤缓过一点气力,立刻问。
“王总暂时主持大局,舆情已经控制住,苏秉年那边……还没有新消息。陈顾问打过电话来询问您的情况,我说您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他没多问。” 林薇快速汇报,“您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晓彤闭上眼,怎么可能不想。孟姜的攻势,陈越的秘密,苏秉年的退缩,还有那该死的、稀有到危险的血型……所有事情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是私人号码。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孟姜。
晓彤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示意林薇将手机递过来,接起。
“晓彤,” 孟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经过良好修饰的、带着适度关切的口吻,“听说你累倒了?进了医院?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没什么大事,疲劳过度。” 晓彤不想在她面前示弱,声音尽量平稳。
“那就好。不过啊,” 孟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歉意,“我刚刚才看到林助理之前发的信息,说你需要输血?Rh阴性B型?这可真是……太不巧了。我人现在在欧洲处理一个紧急的并购案,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这边的私人医疗资源我也问了,短时间内匹配到可调用的同型血也非常困难。真是抱歉,这次恐怕帮不上你了。”
她的歉意听起来真挚,解释也合情合理——跨国生意人,鞭长莫及。但晓彤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孟姜知道得这么快,连血型都清楚了。是林薇在慌乱中联系了她?还是她在医院……也有眼睛?
“没关系,我现在暂时不需要输血,只是例行记录。” 晓彤淡淡回应,“你忙你的。”
“那就好,千万保重身体。‘澜韵天地’可还等着你呢。” 孟姜又说了几句客套的安慰话,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晓彤感到一阵冰冷的疲惫。孟姜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甚至那番“赶不回来”的说辞,也完美得无可指摘。但正是这种完美,让她心底那根怀疑的弦绷得更紧。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薇去处理一些必要的手续。晓彤躺在病床上,看着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液一滴滴落下,仿佛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也丈量着她体内某种正在缓慢流失的力量。
与此同时,【医院血库中心】。
一个穿着朴素、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将长发一丝不苟盘在帽下的女人,安静地坐在采血窗口外等待,一边又看向坐在不远处输液的助理。她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填好的、信息简单的献血登记表,姓名栏写着“李果”,工作单位是“浦东国际机场”,联系方式是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号码。
轮到她时,她默默走上前,伸出胳膊。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但有着细微旧疤痕(巧妙地被粉底遮掩)的小臂。
“献血量?” 护士例行公事地问。
“400毫升。” 女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静无波。
“Rh阴性B型,确认无误。感谢您的爱心。” 护士核对着刚刚出来的快速检测结果,开始操作。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采血袋。
女人,李果,或者说,晓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袋逐渐充盈的、属于自己的血液。她的表情隐藏在口罩和镜片之后,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向来古井般深沉的眼眸深处,在血液离开身体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关联,有痛楚,有无可奈何,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血缘本能驱使的冲动。
她知道了晓彤在这里,知道了她的血型,知道了孟姜肯定会拒绝。她也知道,以这家医院的库存和晓彤的身份,一旦真发生需要,调集Rh阴性B型血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而时间在急救时就是生命。
她不能露面,不能相认。但有些东西,流淌在血管里的东西,无法完全割断。这袋血,是她匿名递出的橄榄枝,是她隔着生死与仇恨的迷雾,所能给予的、最沉默也最直接的守护。也是她对自己无法彻底成为“李果”这个冰冷符号的、一次微小的背叛。
采血结束,她压着棉签,默默起身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语或痕迹,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奉献爱心的陌生人。那袋标注着“Rh阴性B型,李果(匿名)”的血液,被贴上标签,送入恒温血库,成为了众多储备中的一份子,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被用到的召唤。
病房里,晓彤的输液即将结束。
林薇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总裁,刚才血库中心那边通知,说……说刚刚有位匿名的好心人,捐献了400毫升Rh阴性B型全血,已经入库。他们让我们不用担心,血源已有应急储备。”
晓彤愣了一下。匿名?这么巧?就在她刚被确认血型,孟姜表示无能为力之后?
是巧合,还是……
她脑海中,莫名闪过财经报道上模糊的旧合影,闪过文件夹里陈越年轻的脸,也闪过孟姜那完美无缺的、隔着电话线的歉意。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她,并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介入。
是敌?是友?还是徘徊在恩怨边缘,无法彻底割舍的幽灵?
她看着手背上微微泛青的针眼,那下面,流淌着稀有的、危险的,此刻却因为一袋匿名血液而似乎暂时安全了些的血液。
谜团之上,又添了一层迷雾。而在这迷雾深处,血缘,竟成了最不可预测、也最难以定义的一条暗线。晓兰(李果)知道,这袋血是冒险,是可能暴露的痕迹。但她更知道,如果晓彤真的需要,而她没有做这件事,余生都无法面对心底某个角落的崩塌。她走在钢索上,一边是复仇的业火,一边是残存的本能。而这袋血,就是钢索上最细微的一次颤动,无人知晓,却真实地改变了某些东西的重量。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与医院的冷光交织。一场围绕商业、历史、恩怨的明争暗斗还在继续,而一段被生死与秘密掩埋的血缘,却以这样一种无声而诡异的方式,重新建立了连接,尽管这连接的双方,对此都一无所知,或不愿承认。风暴眼,或许从来不止一个。
"医生″晓兰叫住了正走向办公室的医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她温柔的对晓兰说,"我想调一下我亲人的血型,可以吗?″"没问题"【这里没有人会因为有人是稀罕血而萌生坏心思。所以,放心吧】十几分钟后,【电脑上】祖父辈-稀有血,父母辈-父-O型,母-熊猫血…
晓兰震惊了,因为在之前,母亲亲口说她是A型血。不过后来,母亲隐居了…
五一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