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出了病房之后立刻收起了重逢的喜悦,把柳莲二围住,询问切原赤也的情况。
不乐观。
大家捏紧了拳头,都没有说话。
切原赤也得知自己之后还能继续打网球,但是必须改变打法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失落的神色,反而安慰自己的前辈们:“国中时期,前辈们不总是想要我改变打球的风格嘛,现在总算是可以做到了。”
“人生的就是要尝试不同的可能性,不是吗?”切原赤也在照进病房的阳光下歪头一笑。
柳莲二仿佛看到了十年前还是小小的国中生的切原赤也,他在氤氲的温泉热气中说同样的话:是柳前辈让我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从回忆里抽出身来,无论如何切原赤也都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他想。
柳莲二已经快一周没有好好睡觉了,他每天晚上不是在看一些医学期刊,就是在研究中医。
切原赤也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终于有一天晚上,切原赤也忍无可忍了,把柳莲二从书桌上薅下来,打算郑重其事地跟他谈一谈。
“莲二前辈,不要再自责了。你难道为我做的还不够多吗?我的打法太暴力,受伤之后我们反而一起探索了新的打法,生命总是有无限的可能性不是吗?我也并不觉得遗憾啊,更何况我的梦想并不是没有机会实现。”
可是现在受伤的切原赤也仍然有无限的可能性吗?柳莲二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如果他非要拖着自己的病体走向大满贯,又会发生什么呢,是今后再也不能打网球了,还是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面对对未来的抉择,切原赤也已经变得比他还要冷静了吗?那个冒冒失失的切原赤也已经长大了,但他一直不敢承认。因为啊,长大不就意味着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了吗?切原赤也好像已经不那么需要他了,那个男孩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不再被需要了吗?
他的数据从来不会出错,可是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东西吗?而爱将如何被测量呢?
柳莲二一时有些失神。
那晚之后,柳莲二并没有觉得被开导到,反而更加焦虑了。他一定要找到什么方法,让赤也的膝盖不再成为他实现梦想的阻碍,而他一定会证明自己仍然被赤也需要着。
他抬头看到了天空高悬的月亮。
柳莲二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切原赤也,原来他早就会用导航了,现在也已经完全不会迷路了;也能很好的应付示好的女孩子;就连用接受英文采访也没有什么问题了;交到了新的朋友;一个人去别的城市,甚至是另一个国家打比赛……
赤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长大了好多。
柳莲二难得接受了同事的邀请,一起去了酒吧,平时觉得嘈杂的环境,今天觉得格外安心,好像回到了切原赤也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时光,心里郁结,便破天荒地喝了个大醉。
同事没有办法,只好解锁了柳莲二的手机,给切原赤也打电话。
“哎?!!您是说……莲二前辈喝醉了吗?”虽然又是震惊,又是疑惑,切原赤也还是不敢耽误,赶紧出了门。
费了好些力气才将柳莲二背回家,切原赤也把他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看他难受地闭着眼睛,切原赤也打算起身给他泡点蜂蜜水。
刚一起身,柳莲二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切原赤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前辈,好痛噢。”
“赤也……别走……”听见他说痛,就忍不住要松手了。
“我不走,前辈,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切原赤也说着还伸手探了探柳莲二额头的温度。
“赤也,长大了……”已经会照顾人了。
还没等切原赤也做出回答,柳莲二接着说:“赤也是不是不需要我了呢?赤也已经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了。”
柳莲二撑着自己的身子半坐起来,揽过切原赤也,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
没有见过这样的莲二前辈,喝醉的莲二前辈,切原赤也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慰,前辈原来也有害怕的东西吗?难怪前辈总是愿意照顾自己,所以是害怕自己不再需要他了吗?就算是冷静的莲二前辈也有这样幼稚的想法吗?早该想到了吧,严肃的副部长在部长面前的时候也会变得患得患失呢。
切原赤也一直没有改掉国中时候的习惯,现在仍然叫着当年的称呼,部长、副部长,还有柳前辈,只是从“柳前辈”变成了“莲二前辈”。
时间过去太久了,除了他和部长走上了职网的道路,其他的前辈都选择了其他的可能性,可是部长也已经在三年前退役了,部长还是跟国中时期一样意气风发,在拿到了大满贯之后便潇洒地退役了,那自己呢?现在只有自己还在打网球了,没有人指导他了,再也没有人在场外告诉他一颗球该如何打了。
他的脖子上传来柳莲二的体温,第一次见到柳前辈喝酒还是在前辈们拿到自己心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
他们一起去了居酒屋,仁王雅治提议不醉不归,真田副部长难得没有扫兴,但切原赤也因为没有成年,只被允许喝牛奶,当时还被仁王前辈嘲笑了身高,现在他已经长高了不少。
他还记得大家都很开心,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
对了,也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切原赤也不再叫柳莲二“柳前辈”,而是改为更加亲密的“莲二前辈”,他好像希望用这种方式来保证柳莲二不会离开他。
柳莲二的确不会离开他。但是现在柳莲二担心切原赤也离开。
“puri~我建议我们今晚不醉不归。”仁王雅治没有骨头似的靠在他的搭档肩膀上。
真田弦一郎也点了点头。
“耶!!!”虽然还有一年才毕业的切原赤也,现在看来也很兴奋呢。
大家围在一起聊了很多,叮嘱切原赤也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是考不上心仪的体校的。
切原赤也眼睛亮晶晶地问柳莲二:“前辈也报了体校吗?”
他得知了柳莲二不会走上职业网球选手的道路时,还是带着哭腔继续问:“前辈为什么不继续……今后也不会再打网球了吗?”
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但生命总不只有网球。
真田弦一郎捏了捏拳头,又松开,难得温和地说:“难道你想要柳放弃东大的录取吗?”
“我……”
“赤也,我只是不再打职业了,而不是放弃网球了,我们今后仍然可以切磋网球。”
“puri~小赤也,可要一直努力啊,要是职网选手还打不过业余选手,那也太丢人了。”
“我一定会打败你们的!”还是没有忍住,流下了眼泪呢。
“雅治……把人搞哭了,本天才最不会哄小孩了。”
幸村精市平时就最心疼切原赤也了,未来的网球道路没有了他们,不知道他会不会陷入无限的迷茫和失落,但网球是为了自己而打的,“赤也,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放弃网球,人生并不是只有职业网球选手一条道路,我们热爱网球并不与此冲突。赤也你一定要明白,生命有许多分岔的路口,你可以选择任何一条,生命本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性,不是吗?”
“那我一定会带着前辈们的一份拿下冠军!”
“没有那么容易呢,因为幸村也走了职业呢。”
“哎?!!”所以还是会继续接受部长的球场霸凌吗?
那晚之后,切原赤也收到了每一个前辈的信。柳莲二写道:赤也,未来的路我们所有人都还在,但你始终不能忘记,网球,是为了自己而战的……你今后或许会受伤,或许会遇到不可抵抗的力量让你放弃网球,你只需要记住,人生总是有无限的可能性。如果找不到自己的方向,那就奔跑,跑起来吧,一定不会错的,你永远都是我们记忆里坚强的少年,拿出你挑战我们的勇气,去挑战生命中的每一个困难。
时间过得好快啊,但还是历历在目呢。
宿醉过后的头很痛,切原赤也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进来,“前辈,早安。”
柳莲二接过杯子,轻生说道:“谢谢。”
切原赤也学着被照顾的样子开始照顾人了。
“前辈,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