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江小倩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了些。放假回家一个月，小姨家的布艺沙发已经被她躺出了一个人形凹陷。

"小倩——"厨房里传来小姨的声音，"帮我个忙行不行？"

江小倩慢吞吞地挪到厨房门口，看见小姨正在往保温杯里灌酸梅汤。妙妙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小姨腿上，正用沾满果酱的手指在冰箱门上画圈。

"带妙妙去趟游乐场。"小姨把防晒霜塞进江小倩的牛仔短裤口袋，"我临时有个家长会要参加。"

妙妙立刻扑过来抱住江小倩的小腿："要去！要坐会转的音乐马！"

江小倩被拽得一个踉跄，低头看见妙妙的羊角辫上还粘着早餐的玉米粒。这孩子总是这样，像颗活力过剩的小跳跳糖。

游乐场的喧嚣扑面而来。妙妙左手举着棉花糖，右手死死攥着江小倩的两根手指，眼睛却黏在远处旋转的七彩飞椅上。

"先玩哪个？"江小倩弯腰问。

"那个会喷水的船！"妙妙跺着脚指向人造溪流，"殷叔叔上次说超级好玩！"

江小倩的手指僵在手机锁屏上："殷...叔叔？"

"就是总给你发柴犬表情的那个呀。"妙妙眨着眼睛，"前几天我们不还见面了吗？

排队时妙妙不停绕着江小倩转圈，牛仔裙摆扫过她的小腿。手机突然震动，殷琴发来消息：[猜猜我在哪？]配图是游乐场的摩天轮。江小倩的心跳猛地加速，正要回复，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小倩。"

这个声音让江小倩后背一凉。二姨站在三米开外，挺括的香云纱旗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手里牵着个陌生小女孩，目光却钉在妙妙身上。

"二姨婆！"妙妙欢快地叫道。

二姨蹲下来的动作像慢镜头，指尖在将要碰到妙妙脸颊时蜷缩起来："和你妈妈..."她的声音突然哽住，转而严厉地看向江小倩，"过来说话。"1

树荫下，二姨的珍珠耳坠闪着冷光："你和殷琴走得很近？"

江小倩的指甲陷进掌心："他...是……"

"他舅舅是殷世华。"二姨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害死你表姐张秋的那个。”

江小倩眼前发黑。三年前那场意外的调查报告她偷偷翻看过无数遍——华昌建筑的名字反复出现。

"他从来没说过..."江小倩声音发飘。

"当然不会说。"二姨冷笑，"那家人精着呢。离他远点。"

妙妙的呼唤声传来："小姨！船来啦！"

二姨最后捏了捏江小倩的手肘，力道大得让她皮肤上留下三个月牙形的白痕。

喷水船上，妙妙兴奋地去够人工瀑布溅起的水花，江小倩却死死攥着安全栏。与殷琴记忆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小姨你看！"妙妙举着刚买的闪光发卡跑来，"和小姨耳朵上的一样！"

江小倩勉强扯出笑容，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殷琴穿着蓝白条纹T恤站在冰淇淋车旁，手里举着两支甜筒。

"琴琴叔叔！"妙妙尖叫着扑过去。

江小倩钉在原地。殷琴熟练地单手接住妙妙，把彩虹甜筒递给她，另一个抹茶味的朝江小倩晃了晃："你最喜欢的。"

甜筒尖开始融化，一滴浓绿色奶油坠落在殷琴的白色凉鞋上。江小倩盯着那点污渍，突然说："殷世华是你舅舅。"

殷琴的笑容凝固了。他缓慢地直起身，甜筒歪向一侧："谁告诉你的？"

"所以是真的。"江小倩声音发抖。

"小姨？"妙妙困惑地拽她衣角，"你们在玩木头人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