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野竹林。
八卦阵确实凶险异常,但阵法主人多少还是留了几分力。
黎沐眨了一下眼睛。倒不像是专门为他留的活路,反倒是…装作尽了全力的样子,偏生的以最合适的手法多留出来了两条生路。
“这倒是不像你平常的手法。”
洛渊川正靠在竹子上看月亮,妖界的月亮和人界的差别很大,月亮不似人界明亮,倒十分的暗沉,隐约间还透露出一股子诡异的紫色。
“是啊,专门给你留的路,怕你被阵法气死。”“我可不会被阵法气死,没这耐心解阵法一心只愿意靠妖力破阵的只有蛇。”“那就是给蛇留的路。”
“洛洛,我看你今天心情倒不是很好,你少有这种因为心情影响了说话语气的时候,谁惹你了?”黎沐笑:“难不成是你家那位少爷?”“关他什么事,”洛渊川收回了目光,瞥了眼已经席地而坐的黎沐,靠着竹子慢慢坐下。
“你看月亮。”“不看。”黎沐伸手过去牵住洛渊川的袖口,往身边拉了拉,“洛洛,你看隐山本就是背弃之地,不如…?”洛渊川抬眼,恰好看到黎沐的眼睛。
明明是比他年纪大了不知多少的妖类,偏生的看上去像个十六七的小孩,洛渊川极其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小孩的眼睛有一瞬间似乎变成了银色。
“洛洛,这是宿命,你逃不掉的。”
“什么?”洛渊川回神,似乎是晃了一下神,没有听清楚黎沐说的话,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黎沐看起来很是无奈,“洛洛,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看起来病恹恹的也就算了,怎么还走神?”“百年前的后遗症吧?”洛渊川摁了摁眉心,“你刚刚问什么了?”
“我是说,你不当洛家主也好,但是你多多少少得找个接替你的人吧,你看洛家现在,衰退败落,你好不容易夺来的东西,总不能让它就这么败下去。”“他已经昌盛万年了,该败了。”洛渊川冷漠。
“那你对殷孽是什么感情?你真的喜欢他?”“不然呢?”洛渊川好笑,“难不成现在他在我背后?你刚刚和我的话被殷孽听过去了,所以他怀疑我?”
“黎沐,现实不是人界编的话本子,哪来的那么多巧合误会?”“那你往后看。”黎沐笑了笑,“洛洛,你敢往后看吗?”
洛渊川眯着眼睛盯了黎沐半晌,许久后才笑了起来:“当然,怎么不敢。”
说着,洛渊川站起,转身看向后方。
自然是一无所有。
“迟了。”洛渊川垂眼,看着卡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刃。“你不该算不到这一步吧,洛家主?”黎沐贴身靠着洛渊川,笑了一下:“是迟了,洛洛你如果不转身我还不敢靠这么近。”
“一定要如此剑拔弩张的吗?”洛渊川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冰刃微偏,却依旧割伤了洛渊川的咽喉,温热的血和融化的冰一同留下,沾湿了洛渊川的领口。
“想谈什么。”
“想谈一谈…”黎沐抬手撤了冰剑,沾了沾洛渊川脖颈伤口的血液。“谈一谈很久之前吧,花还在隐族的时候。”
“那时候啊……”洛渊川神色怅然,靠在了竹林上,倒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花儿在山里的时候吗......或者,说花儿在隐族的时候,更加合适?”
黎沐当然记得当年,甚至于当年隐族建立之前的事情——他、他们,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几分平静,大抵也都是在那个时候了吧。
“这次的指向是,人界,长安。”盯着茶杯中氤氲而起的雾气,殿中坐在侧旁的一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了些懒洋洋的意味,看样貌,想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儿。他靠着椅背,扫了一眼殿中或站或坐的人,唇角掀起一抹极其浅淡,转瞬即逝的微笑,一闪而过的笑容里似是夹带了嘲讽的情绪,继续开口。
“不过我最近要雕刻一个大件,花,这次的墓我就不跟着你们下了,我在家里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行。”上首被称作“花”的男子点了点头“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回来?”小孩儿摇了摇头拒绝了,“一个小小的人界的墓穴,我们这次下斗也不过是听说墓中有十大家族之家的信物现世,所以才会下去看看,否则凭着你和螭离,下这个斗哪需要这样的谨慎?”
“那是自然。”回话的是另外一位被称作螭离的男子,他单手拎着个酒壶,坐在那被称作“花”的男子身边搂着男子,神情看起来颇有些嚣张。答着话,他突然眯着眼睛看了看坐姿懒散的小孩儿,有些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洛渊川,我看你好像藏着什么啊。”
“我能藏着什么呢?”殿中的小孩儿没骨头似的靠在茶几上,用茶针拨弄着水中的玉佩。“在蛇族族长,哦,不,龙族族长和花妖族少族长的面前,谁又能掩盖下去什么事情?”听其所言,坐在上首的两人应该就是花妖少主殷溟墨与龙族族长螭离。
“他们不行,你行。”听了螭离的话,螭离身旁那位男子身子略微前倾,神色看起来十分认真。“洛渊川,我只希望你不要害人。”
洛渊川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的殷溟墨,表情有些委屈,“溟墨你要讲道理,我从未害过人。”
“是吗。”殷溟墨轻轻的问了一句,语气却用得是陈述的语气,似是不需要洛渊川的回答。“我们明日出发,我,螭离,黎沐,”殷溟墨看着洛渊川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就这样,我们早去早回。”
“行。”答应的这声是螭离发出的,他笑着蹭了蹭殷溟墨的脸,“其实只要你愿意,我的妖气可以直接将墓道震碎,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不用了,谢谢宝贝。”殷溟墨吻了吻螭离的脸。“是啊,顺便就将信物震得一干二净,再引发一次人类世界的现象级地震,说不定还要引得其他家族重视起来。”洛渊川拿着茶杯浅浅的呷了口茶,“花的妖力不比你差,人家怎么就没想用这个?动动脑子。”
说完后,不等螭离还嘴,洛渊川就化身成一只白狐狸跑了出去,独留螭离快炸起来一头红头发生气。
看着一个炸毛一个哄的两人,本身就在降低存在感的黎沐低笑了一下,招呼着其他人一起离开,给上面秀恩爱的二位留足了打闹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