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大教堂的午夜弥撒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伊万·布拉金斯基正躲在忏悔室后方的阴影里。他的舌尖还残留着路德维希公寓里红茶的苦涩,混合着更隐秘的味道——**人唇间那一瞬的柔软,以及最后分开时咬破的伤口渗出的铁锈味。
"清洁小组有三个人。"路德维希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来,电流让他的德语更加冰冷精确,"携带非标准装备,可能是电磁脉冲发生器。别让他们碰到你的印记。"
伊万调整着藏在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镜头捕捉到祭坛附近晃动的黑影。那些人身穿普通信徒服装,但移动方式太过训练有素,腰间鼓起的装置轮廓在红外模式下清晰可见。他轻轻敲击话筒两下作为回应,指关节擦过锁骨间的星芒印记——它从踏入教堂起就开始隐隐发热,像是感应到了危险。
管风琴突然轰鸣起来,巴赫的《G小调赋格》在穹顶下震荡。唱诗班孩童的声音纯净如天使,正好掩盖了伊万滑出藏身处的细微响动。他贴着彩绘玻璃投下的阴影移动,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像是某种夜行动物。
"北耳堂。"路德维希的指令简洁明了,"忏悔室地板下。"
伊万刚转向通道,后颈汗毛突然竖起。某种超越五感的警报在脑内尖啸——太安静了。唱诗班的声音消失了,连管风琴也戛然而止。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是路德维希压抑的痛呼。
"路德?"伊万压低声音呼唤,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前的印记。它现在烫得像块烙铁,银蓝色的纹路透过衬衫隐约可见。没有回应。
祭坛方向传来拉丁文的吟诵,不是标准弥撒用语,而是更古老、更尖锐的咒文。伊万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些音节直接钻入脑髓,唤醒沉睡的记忆碎片——雪地、鲜血、某个金发身影在光芒中倒下...
"别听圣歌!"路德维希的声音突然刺破杂音,带着伊万从未听过的慌乱,"他们在用原始频率激活印记!快离开那——"
通讯再次中断。伊万咬牙扯下耳机,但已经晚了。教堂各处突然亮起刺眼的蓝光,专门针对印记能量的扫描射线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个角落。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金色噪点,脑海中浮现出从未去过的场景:罗马式小教堂、穿黑袍的修士、某个刻满符文的石棺...
右耳突然捕捉到靴子踩碎圣饼的脆响。伊万猛地滚向忏悔室,同时三发子弹嵌入他刚才站立处的橡木长椅。袭击者戴着夜视镜,手中的武器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道具——枪管连接着某种电容器,正发出高频嗡鸣。
"守护者。"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变成非人的机械音,"放下水晶,接受净化。"
伊万咧嘴笑了,尖犬齿在蓝光中闪着珍珠色:"俄罗斯人从不投降。"他故意用母语说道,同时踹翻忏悔室前的烛台。滚烫的蜡油溅到袭击者脸上,那人发出嘶哑的惨叫。
借着这片刻混乱,伊万掀开忏悔室地板上的暗门。腐木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地下更古老的寒意——石头、骨粉和时间的气味。他纵身跃入黑暗,同时感到肩膀一阵灼热——某种能量武器擦过他的印记,瞬间的剧痛让眼前炸开白色火花。
暗门在头顶合拢的瞬间,伊万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路德维希的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拖入更深的阴影。**人的心跳通过相贴的背部传来,快得不像话却奇迹般与伊万自己的同步。
"别出声。"路德维希的嘴唇贴着他耳廓,气息灼热,"他们在用声波定位。"
伊万在黑暗中点头,后脑勺蹭到对方的下巴。路德维希的毛衣被汗水浸湿,锁骨间的大教堂印记透过衣料散发出不稳定的琥珀色光芒,像盏即将熄灭的矿灯。伊万转身面对他,借着印记的微光看清了**人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
"你受伤了?"伊万用气音问道,手指抚上路德维希的颈动脉。脉搏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但比生理数据更引人注目的是**人眼中罕见的脆弱——那种精密仪器突然失控的神情。
路德维希摇头,金发被冷汗黏在额前:"圣歌频率...干扰了印记能量。"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像用音叉震碎玻璃。"
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蓝光透过地板缝隙渗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狭窄的砖墙上。伊万本能地将路德维希推向墙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这个动作让他们几乎鼻尖相贴,呼吸交错间,伊万尝到了对方唇上的血味——路德维希肯定咬破了嘴唇以保持清醒。
"分头行动。"路德维希突然说,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我来引开他们,你去密室完成——"
伊万用一个凶狠的眼神打断了他。他抓住路德维希的衣领,将对方拉近直到两人的印记相贴:"你打算再次为我而死吗?"他的俄语口音把德语扭曲成某种古老的咒语,"就像七百年前一样?"
能量脉冲从接触点爆发,银蓝与琥珀色的光线如活物般缠绕上两人的躯体。路德维希的瞳孔扩大,虹膜上的几何纹路疯狂旋转,形成与水晶内部相同的图案。某种超越语言的记忆在两人之间流动——伊万看到雪地上濒死的金发男人用最后力气画出保护符;路德维希则看到黑发青年将破碎的水晶按进自己流血的胸膛...
"这一次,"路德维希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软,几乎算是个微笑,"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上方的脚步声突然逼近。伊万来不及回应这难得的坦白,急中生智捧住路德维希的脸,狠狠吻了上去。**人起初僵硬如雕像,但很快反应过来——两人的唾液交换似乎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印记的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保护性的光罩。
"聪明。"分开时路德维希喘息着评价,科学家的本能暂时战胜了尴尬,"电解质平衡了能量波动..."
伊万舔掉对方唇上的血珠:"我只是想亲你。"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暗门被暴力撬开。蓝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出螺旋阶梯上两人紧握的手。路德维希拽着伊万冲向更深的黑暗,他的方向感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精准得可怕,每次转弯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追兵。
"左边第三块砖。"路德维希突然停下,手指划过墙面某处几乎不可见的十字刻痕,"推。"
伊万用力一推,砖块竟然凹陷进去。整面墙无声旋转,露出后面的狭窄通道。两人挤进去的瞬间,某种能量武器在身后炸开,冲击波将伊万狠狠撞上路德维希的胸膛。**人闷哼一声,双臂却如铁箍般环住他,防止他撞上石壁。
秘密通道比主道更窄,两人不得不侧身前进。伊万的后背紧贴潮湿的石壁,前胸则与路德维希相贴,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上的水珠。路德维希的呼吸喷在他唇上,带着接骨木花茶的苦涩和失血的甜腥。
"你的心跳..."路德维希突然说,声音在狭小空间里产生奇异的共鸣,"每分钟142次。"
伊万故意曲起膝盖蹭过对方大腿:"你的也是,教授。"他压低声音,"而且瞳孔扩张了2.3毫米。"
路德维希的耳尖在黑暗中变红。他试图转身继续前进,却被伊万抓住皮带扣拽回。两人下半身紧贴的触感让**人瞬间僵住,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们在用我们的生理反应做定位。"伊万贴着路德维希的耳垂低语,故意让嘴唇擦过那片敏感的皮肤,"让我们给他们点干扰信号。"
路德维希的手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介于惩罚与爱抚之间:"这不是游戏。"他的蓝眼睛在印记的微光中燃烧,"如果被抓住,他们会用更极端的方式分离印记与载体——也就是我们的身体。"
伊万收起调笑的表情:"像中世纪烧死女巫?"
"像实验室解剖标本。"路德维希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伊万颈后的发根,"教会内部有个秘密派系,专门研究超自然能量的...开发利用。"
通道尽头突然传来石块摩擦的声音。两人同时绷紧身体,路德维希的手滑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古董拆信刀,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伊万则摸向口袋里的水晶碎片,它正在黑暗中发出不祥的脉动红光。
"Gloria Patri, et Filio, et Spiritui Sancto..." 苍老的拉丁文吟诵声从黑暗中浮现。一个佝偻的身影举着油灯缓缓靠近,黑袍修女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如同古老的羊皮纸。
伊万认出了图书馆里那位老修女。她的转经筒此刻挂在腰间,上面刻着的五芒星符号正发出微弱的绿光。
"双生火焰。"修女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紧握的手,"随我来,孩子们。净罪者们已经封锁了主通道。"
路德维希没有移动:"你是谁?"
"玛格达·克鲁兹,第三十七任记录者。"修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有力,"我的家族世代守护着守护者。"她转身时黑袍翻飞,露出后颈处与两人相似的印记——只是已经褪色成疤痕,"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冬至日落时,大门只会开启六分钟。"
伊万看向路德维希,**人微不可察地点头。两人跟着修女钻进更狭窄的岔道,这次路德维希坚持走在最后,手始终按在伊万后腰,像是生怕他消失在黑暗中。
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三人变形的影子。修女边走边用拉丁文低声吟诵,某种古老的保护咒语让空气变得稠密,掩盖了他们的生理信号。伊万趁机观察通道墙壁——那些看似随意的刻痕其实都是精心布置的符号系统,与两人印记的纹路如出一辙。
"他们为什么叫'净罪者'?"伊万压低声音问道。
修女没有回头:"因为他们相信印记能量是堕天使的馈赠,必须净化后才能为教会所用。"她的脚步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前,"三百年来,他们一直在猎杀守护者,收集印记能量。"
路德维希突然上前一步:"等等。如果教会一直在阻止仪式完成,为什么大教堂还能保存至今?"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亲爱的。"修女枯瘦的手指抚过墙面上的十字刻痕,"而且他们需要你们——活着的、完整的守护者——才能打开最后的封印。"
石墙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小礼拜堂。十二世纪的湿壁画在油灯照耀下忽明忽暗,描绘着圣徒受难场景。但伊万立刻注意到异常——所有画中圣徒的额头都有个发光符号,正是星芒与大教堂印记的结合体。
修女走向祭坛,从圣体匣中取出个青铜圆盘:"最后的碎片。你们必须在日落前将它带到密室中心柱。"
路德维希接过圆盘时,伊万看到他手背上浮现出与壁画中完全相同的符号。更惊人的是,当圆盘接触到他皮肤时,整个礼拜堂的壁画突然亮起来,圣徒们的眼睛全部转向两人,嘴唇开合念诵着无人能懂的古老语言。
"他们在说什么?"伊万按住发烫的印记,那些音节直接在他头骨内回荡,带来隐约的头痛。
修女在胸前画了个奇特的符号——五芒星与十字架的结合:"他们在念你们的真名。每个守护者转世时都会被赋予新的名字,但灵魂的真名永远不变。"
路德维希突然抓住伊万的手腕:"我们得走了。净罪者已经突破了东侧通道。"
伊万这才听到远处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和电子设备嗡鸣。修女迅速带领他们穿过礼拜堂后门,指向一条向上的螺旋阶梯:"直通圣器室。玛利亚雕像后的地板可以通往密室。"她将油灯塞给路德维希,"愿神圣几何指引你们。"
路德维希犹豫了一秒:"你不跟我们一起?"
老修女露出残缺的微笑:"我的职责是确保通道畅通。"她从袍中掏出把古董手枪,动作熟练地上膛,"快走。日落前完成仪式。"
分别前,伊万突然俯身亲吻老修女布满皱纹的额头:"Spasibo(谢谢)。"
修女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用流利的俄语回答:"Beregite drug druga(守护彼此)。"她推了他们一把,"现在走!"
螺旋阶梯陡峭得几乎垂直。路德维希在前方引路,伊万能听到**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印记能量的不稳定正在消耗他的体力。当阶梯终于结束时,两人跌跌撞撞地闯入圣器室,正好撞倒一排烛台。
"玛利亚雕像..."路德维希喘息着指向角落。就在这时,圣器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三个穿防弹衣的净罪者冲了进来,手中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发出刺眼蓝光。
伊万抓起银质圣杯砸向最近的敌人,同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印记对脉冲能量产生了剧烈反应,银蓝色纹路如血管般在他皮肤上蔓延。路德维希的情况更糟,他跪倒在地,大教堂印记透过毛衣发出不稳定的红光,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路德!"伊万扑过去抱住他,两人的印记在相触瞬间爆发出强光。净罪者们惨叫起来,夜视镜在强光下成了致命弱点。伊万趁机拖着路德维希向雕像移动,**人虽然意识模糊,却仍紧握着那个青铜圆盘。
雕像后的地板果然有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伊万用尽全力掀开石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通道。他刚要把路德维希推下去,突然感到后心一凉——某种金属物体抵住了他的脊椎。
"游戏结束,守护者。"身后的净罪者说道,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愉悦,"大主教会很高兴见到活体样本。"
路德维希的眼睛突然睁开,虹膜完全变成了金色。他举起青铜圆盘,用某种古老语言念出一个单词。圆盘中心射出激光般的光束,直接命中净罪者的额头。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僵直倒地,额头上浮现出与壁画中相同的符号。
"快走..."路德维希的声音虚弱但清醒,"通道会在三十秒后关闭。"
伊万二话不说抱起**人跳入通道。下落的时间长得反常,仿佛穿越了多个时空层面。最后他们摔在某种柔软物质上——不是石头或泥土,而像是活着的、温暖的苔藓,散发着古老的生命气息。
路德维希在他怀中动了动,金发蹭过伊万的下巴:"放我下来。我能走。"
"不行。"伊万收紧手臂,"你刚才差点死了第三次。第一次在雪地里,第二次在图书馆,现在是——"
路德维希突然抬头吻住他,这个吻短暂却有力,带着血与电的味道:"计数是种陋习。"他挣扎着站稳,举起青铜圆盘,"看。"
圆盘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他们站在圆形密室的入口处,中央矗立着与两人印记完全相同的石柱。倒计时悬浮在空气中,鲜红如血:5小时47分。
"欢迎来到世界的心脏。"路德维希轻声说,手指与伊万紧紧相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