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在哪。
风是温柔的,拨动着他的发丝,抚平着他的心,理顺着他的记忆。明明十七余年几乎没有离开过,为什么却又好像从来没有来到,自己灵魂中的故土。原来是一切都变了吗。
或许这么多年没有变化的,就是那块刻了名字的石头,象征着某个存在的归宿。只是曾经的玩笑而已,现在却成为他最宝贵的东西。当年美术雕刻课,他在这块石头上刻上了自己的笔名,和挚友开的玩笑现在已经模糊不清了。或许从他忘掉这个玩笑开始,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便已葬在了他所最爱的故土。
他打开手机,思量许久,还是发出了一条消息站:
凌寒在世界边缘放眼过去,不过是抄抄写写,涂涂抹抹,遮遮掩掩,修修改改,再反反复复这样的生活罢了……依……,我去约定的地方看了夕阳,和日出一样美,走的时候与自己的影子告了别,再静静的回到那样的生活……无人知,无人晓……我活成了当年我们觉得最无聊的模样。(用最无聊,是因为 我甚至不敢说出“讨厌”两个字,因为我害怕,自己将要否定自己)
不过他终究是在消息显示已读之前,删除了这条 信息。之后他就静静发呆,默默注视手机屏幕,直到其上出现了:
依怎么了,寒。
见他不回应,又弹出了:
依小寒寒,死了没。
他轻笑,果然还是这语气,这很依哥。
他回复:
凌寒还没呢。依哥不让死,寒某怎敢死呢。只是想关心你一下,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面发了一串表情包,以表示自己的精神状态,又回复:
依你这孤独的个性,该改改了。 以前就只见你站在人群边缘,后来渐渐连与人相处的能力都快失去了。是不是都快不知道怎么与人交流。我怀疑你再这样下去,会成为个哑巴。
他苦笑回复:
凌寒只是不想进行没有意义的交聊而已,说没有意义的话而已。
对面沉默了,屏幕上显示了好几次,对面正在输入中,直到半分钟后:
依学着适应吧。
接下来又发了一张照片,是两位女生,一位好像是风神cos,气质可爱。另外一位头发像狼尾,戴着蓝牙耳机,休闲装,领口别着一个墨镜,身形笔直,周身散发一股子活力劲,又酷又帅,但眼神暧昧地盯着身旁的cos小姐姐,看样子还在往对方身上蹭,而ccs小姐姐眼神迷离,不知所措。
对方又发了条消息:
依今天在车站遇到的cos小姐姐,人美心善,羡慕不。
真是的,他哭笑不得,依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然后他很自觉的回复:
凌寒嫂子好。依哥与人家相处注意分寸,别把人家吓跑了。
更自觉发了个再见的豆芽菜表情包,不去打扰依哥,影响对方发挥。看着依还是和以前一样,寒的内心似是欣慰,又似有千万的羡慕,终归于一声祝福…依,她还在追逐梦想,她所爱的美术、音乐……还有cos,她还在自己所选的路上,真好。寒知道,依她是不会缺朋友的,而寒也只是想静静地看着她大放光彩,躲在阴影角落里等着为她的高光时刻多献上些许掌声。
寒,凌寒,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他还剩下的,或许就是自己的名字了。
他没出过省,甚至很少出他的故乡,但随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记忆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但他知道眼前的现实与记忆越来越对不上号了。他走遍了,他记忆中的每一条路,静静观察着周边的所有事物。可是没有当年的感觉了。可能是因为他所见到的人已经变了吧。走这条路的人也已经变了吧…
从小城走到山头,他注视着一切,景象是这么的熟悉,感觉却这么陌生。他感觉有什么存在他留不住,是命运吗。他走了许久,寻找着回到他记忆中故土的方向,一路上他都在自言自语:
凌寒这路这归途真的好长啊。
终于,走到一棵百年老榕树下,他停下了脚步,沉默地环顾着四周,树还是老样子,只是树下玩闹的人换了一批,都是些陌生面孔,大多数都是些小孩子,也有一些老人,只是都不是以前那些面孔了。
他终究还是没找到回去的路啊。
凌寒归途,在哪?……
天色渐渐朦胧了,他像许多下班下课的人一样,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所。他不再去找了,因为他知道,再去找,对当年那个少年就不礼貌了。
凌寒就这样吧,算了。
这个晚上,他做梦梦到了好多好多,记忆好像越越清楚了。但就是越来越不可及了。第二天,有着早起习惯的他,到了日上三更还不起来,梦太美了,总归是对孤独的灵魂有吸引力的。
梦中,山林间,是少年与朋友们的玩闹,校园里,是少年与知己的相遇,溪水边,是少年与家人的依赖。阳光照耀他永违的笑容,为其镀上记忆中的色彩,却在眼眸中留下岁月的痕迹……
旅途,何方。
梦境突然模糊,他似乎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温柔中带着遗憾:
老爷子若是有机会,我想去旅行……
他回头,眼中倒映着的模糊的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时间能磨损许多,他本以为他不会记得了,对方的身影在时间的磨损中越来越模糊了,但还能隐约的辨认出来。他惊醒,只不过和许多年前不一样的是,现在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晨起散步,轻轻地走到桥上,桥下是溪水,宽阔的溪水延绵至远方天际边的山脉,山也不是很高,未到千米,但却和溪水一样,延绵不绝,铺满整个天际。看着隐约可见的山路,虽然看不见,但他感受到了,山路边的那座坟,还有整座青山,那是无数人的归地,落叶归根,他的祖祖辈辈都葬在这,还有他的至爱,将来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有他。这一座青山是许多人的寄托,在清明冬至,许多人从四面八方归来。
而他就一直在这,这座桥是他以前上学的必经之路,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来到这里就会停下来,静静的望着远方几分钟,自言自语说着话。后来时间久了,路上,他再也没有停顿过。他记得老爷子总是喜欢开摩托车载他玩,还总想带着一大家子亲戚朋友们出去旅行,只是这繁忙的人间,无法满足他的小小愿望。老爷子在无聊的时候总是摆弄着自己的小花坛,仅仅不过一个小房间大小,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盆花都是老爷子自己路边的捡来精心打理的。老爷子还喜欢与朋友们聚聚,只是寒看着许多人都走了,原来的热闹聚会,到凑不齐一桌麻将,到凑不齐一桌斗地主,到独自喝茶逗他玩的老爷子,到了最后连老爷子也走了。
他在急救室外,看着忙碌的亲人,亲戚们都不顾一切赶了回来,但是最后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老爷子走了,只有他偶尔在他的花坛边,等老爷子种的百香果成熟,只不过因为没有人搭理,很快花朵们都谢了,百香果枯死了,他终究是没有吃上老爷子约定许诺的果实啊。花坛荒芜了,只剩下生命力顽强的三角梅,还在感受人间的风,
凌寒好凉。
老爷子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一场真正的旅行。他们的故乡处于东南沿海,多山地丘陵地带,举目望去,四周的天际都是山脉。像是翡翠的屏障,而其中的人出生于这里,生活在这里,回归于这里,尤其是以前的老前辈们。
他突然想完成老爷子的旅行,因为他有了种久违的感觉。那么事不宜迟,这一刻,寒似乎露出了记忆中的少年的笑容,不过他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