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人生第一次

李九微微一笑，轻声向她介绍道：“这位便是王轩，他的祖母您应当有所耳闻，人称‘鬼手仙姑’。多年前，在您二人的婚礼上，正是仙姑亲自为你们指引了前行的道路。”

他介绍田甜，“这位是仙姑的徒弟，田甜。”

"轩仔，这位是逝者的堂客金凤女士，你可以称她为凤姑。" 李九介绍道。

凤姑聆听着李九的介绍，目光在我与田甜之间来回流转，似乎略感讶异，但并未多言。反而是李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好了，我挑选的人选绝对可靠，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

尽管已目睹过无数冰冷的躯壳，但要我径直上前探查，心中依旧不免滋生出一股寒意，令我不安。幸好此时田甜轻拽我的衣袖，附耳细语：“有我在！”

我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恐惧，脚步缓慢而沉重地向那具尸体靠近。明明只有短短两米的距离，在此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般遥远。

当我走近那具冰冷的躯壳时，一股浓烈而刺鼻的血腥气息猛地袭来，我不由自主地皱眉抬手，轻轻捂住了鼻子。一旁的田甜见状，轻声责备道：“别如此唐突，死者为大。”

我不敢有丝毫反驳，连忙将手缩回，颤抖着掀开了那块泛黄的布料。映入眼帘的是两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它们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趴伏着，仿佛在生前也曾挣扎过。从尸体之间裸露出来的钢筋断口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让我感到异常诧异的是，尽管眼前的景象如此惨烈，但这两具尸体却给人一种出乎意料的柔软感觉，仿佛生命虽逝，身体却还未完全僵硬。

这情形似乎有所不妥——李九明明说过，这两人是在两天前就已身亡，按常理推断，此时他们的躯体应当早已僵冷硬化才是。

看来田甜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她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具尸体，眉头紧锁，轻声说道：“这是自然老死的！”

我心头生疑，不解其意，只见她缓缓解释道：“寻常之人离世之后，大约五个时辰，躯体便会从柔软渐转为僵硬；然而，世间亦有异象，有人身故不过半个时辰，身躯竟已硬如磐石，这般情形，便是所谓的‘不得善终’……”

不待她话语落下，我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这位逝者竟是寿终正寝？”

她点了点头

我与她目光交汇，刹那间，仿佛空气中凝固了一抹不解之色，彼此的眼眸深处都荡漾着一抹淡淡的疑惑。

据李九所述，此人在工地不幸坠亡，称其为横死亦不为过。然而，眼前这横死之人的面容竟呈现出一种安详至极的状态，仿佛是寿终正寝一般，这般情景着实令人感到诡异莫测！

我情不自禁地向方知微身边挪了挪，实在是有些心惊胆战。“你这也太胆小了吧？”田甜轻声嘀咕着，随即从她的小包里掏出了两个小巧的稻草人。

这稻草人仅巴掌大小，制作粗陋至极，我甚至觉得闭眼胡乱捏制的也比它强上几分。然而方知微却视若珍宝，轻柔地捧在手心，随后示意我将那具尸体翻转过来。

我向她询问缘由，她解释道：“这是引路人世代相传的规矩——必须看清逝者面容，方能引领其前行。倘若未能一睹逝者的容颜，灵魂便会在黄泉路上迷失方向，最终脱离队伍，孤魂野鬼般徘徊不去。”

听到这话，我差点没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系列杂乱无章而又惊悚的画面。幸好这时，李九走了过来。他先示意家属暂时离开，随后径直对田甜说道：“让我来翻吧！”

我心怀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未再多言。李九随即抓紧了那具男尸的肩膀，用力将其翻转过来。就在那一刹那，我仿佛看见那双本应紧闭的眼眸竟赫然睁开，惊得我全身一阵战栗。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性的遗体，从其面容判断，年龄约莫在二十七八岁左右。她的眼睛圆瞪，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目睹了何等惊骇的画面；全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调，多处肌肤被尖锐的钢筋刺穿，裸露在外的骨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提醒着这里发生过的惨剧。

"真够硬的！" 李九轻声嘀咕着，随即转向田甜，问道："要不要涂点桐油呢？"

田甜摇了摇头，也没说话，而是将先前那两个稻草人递给我，吩咐道：“让他们握着！”

她又问李九，“生辰八字拿了么？”

“男尸的拿到了，女尸的没有。”

田甜心生不悦的皱着眉头，“是他们不给，还是？”

“应该不知道！”李九苦笑一声，“听凤姑说，女尸家里还不知道这事。”

“这不是瞎闹么！”田甜责备了一句，然后朝不远处凤姑看了看，继续道：“必须把女尸 的生辰八字拿来。”

“这…这…这可能拿不到，应该也没脸来领尸，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李九面露难色，就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没等我开口说话，田甜直接对我来了一句，“看什么看，赶紧把通体塞到他们手里。”

我立马明白过来，应该是我手里的稻草人，李九连忙凑了上来，说：“我来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别给他造成…。”

没等李九说完，田甜冷声道：“老李，别忘了你的身份。”

田甜面沉如水，对我说：“赶紧的，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郁闷的很，这田甜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至于凶我么。

我也不敢多说，连忙壮着胆子，掰开女尸的手掌，把通体放在她掌心，然后又将她手掌重新合上。

也不晓得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掰女尸手掌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好似在盯着我看。

我以为自己多虑了，可偏偏女尸合上的手掌陡然张开了，掌中的通体刷的一下掉在地面。

吓得我冷汗直冒，连忙捡起通体，颤颤巍巍的放在她掌心，那女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抓住我手掌。

下意识想要甩开她手臂。 无论我如何使力，那手臂一直死死地地拽着我。

得亏我心理素质不错，不然非得哭出来不可，李九他看着这一切，立马跑了过来。

田甜冷冷地说：“老李，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他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以后还怎么接我师父的手。”

“可他…才第一次啊！”李九有些急了。

“谁还没第一次啊！”田甜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李九朝家属那边走了过去。

临走之前，她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话，“把死者哄好就行了。”